见她很认真，张颖洁没有出声打扰，站在旁边安静地等待。
一刻钟后，顾时酒看完了整件衣服，上下左右，每一处没有遗漏。
之前就说过，她上辈子是自己做过衣服的，田园类的生活主播，制作衣服和首饰是基本能力。
顾时酒连汉服都能做，更别说现代的衣裙了，甚至可以说她的手艺已经能和一些专业设计师比拼。
“张主任，我觉得整件衣服的设计没有任何问题，版型上兼顾了实穿性和设计感。”
张颖洁知道她有顾虑，赶忙道。
“顾同志，你可以直说，我自己也知道这件衣服出了问题。只是当局者迷，我完全找不出改进方向。”
“好，那我就直说了。”
顾时酒闻言，轻轻点头。
“我觉得衣服最大的问题是色彩，它的底色太亮了，导致整件衣服从上到下都是看点，没有聚焦点。”
亮面的大红色，配上精细的刺绣花纹，只会觉得很乱，太乱了。
乍一看，很漂亮。
但是，经不住细看、常看。
衣服穿上身，至少要穿一天，好几个小时看下来，真的扛不住。
“啊……”张颖洁嘴巴微张，“是这样吗？”
她眉头紧锁：“这个颜色是大赛选定的，不能改。”
“如果是这样的话……咱们的绣片就要换个颜色了。”
顾时酒摸着下巴，有了灵感。
“张主任，你觉得用黑线怎么样？”
“黑红吗？我还从来没有尝试过。我之前设计的衣服其实以低调、日常为主，这次大赛不知道为什么，举办方限定了颜色。
这种大红色已经让我头疼了好几天……”
顾时酒突然想到一点，好像七十年代初，海城的服装业是主要的外汇来源？一整个七十年代，给国家赚了大量外汇？
她当年看服装专业书的时候，扫过一眼当年的历史。
如果真的是她猜的那样，张颖洁的设计思路就要往外国人喜欢的类型上转变了。
“张主任，你了解国外的服装流行趋势吗？他们现在流行哪些类型？”
“知道。我们厂子有订报纸，上面会有相关的专业讯息。”
顾时酒还以为这个紧张的年代，大家都不敢和国外有所扯上关系呢，没想到海城服装厂竟然有自己的渠道，真不愧是能紧跟时尚，在七十年代就赚到大量外汇的厂子。
“国外现在流行的是嬉皮士风格，要色彩斑斓，喜欢牛仔布和绒面革，搭配明亮的印花图案。
还有迪斯科风格，以金属材质、两片、高腰裤为主；波西米亚风，以丰富的花费和佩斯里印花为主。”
说着说着，她自己恍然大悟了，笑着看向顾时酒。
“顾同志，你是在提醒我，这次大赛选出来的衣服，有可能是要拿去赚外国人的钱？”
张颖洁激动了：“要真的是这样，大赛的重要性必须再次提高，这和我们厂子能不能更进一步，也有关系了。”
能拿下大赛名次，说不准厂长心心念念的先进机器就有着落了。
顾时酒无辜地眨眼：“我只是想，赛事的举办方可能是想要跟国际接轨。”
“一样的一样的，都是一个意思。如果比赛获奖的衣服是要拿去赚外汇的，那我的设计就可以更大胆点。
没错，这样就说得通了，难怪一直强调必须用亮色的布料。
外国人可不喜欢咱们灰扑扑的工装服。”
张颖洁心情激荡，托着手肘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顾同志，你刚才说的用黑色的丝线，是把我们现在这些白色和浅红色的丝线都改成黑色吗？”
“对，我觉得换成黑色可能会更合适些，黑色配红色，是咱们华国最经典的配色。以前皇帝不都挺喜欢的吗？”
除了明清的黄色龙袍，更往前些其实是以黑色为尊。
“我想想，我想想。”
张颖洁不断地呼着气，感觉自己脑中有源源不断的灵感闪现。
“改用黑色丝线的话，会不会就赶不上比赛了？我只有四天时间了。”
顾时酒抿了抿唇，没有说话，这不是她能决定的，她只是提出自己的建议而已。
“扣扣！”
安静的房间内突然响起清脆的敲击声。
顾时酒转身看向门口，一个圆盘脸蛋的、约三十岁出头的女人站在那里。
“我还说是谁呢。主任，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设计间做什么？”
“是小杨啊，你怎么过来了？”
张颖洁放下手，看向她。
顾时酒从她脸上看出了戒备，来人估计和张主任不太对付。
“我今天加班呢。我不是刚从厂长那里拿到一个参赛名额么？进度上比主任要慢好几天，这不得加班把时间补上吗？”
她笑呵呵地说着，已经迈步走了进来，视线上上下下地扫视着木头架子上的红色裙子。
“主任，这就是你折腾了快一个月做出来的衣服？我怎么感觉有点别扭呢？”
张颖洁本来想挡，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只好故作轻松，笑了笑。
“还没完工。”
“这样啊……”她拖长了尾调，好似已经看穿了张颖洁的色厉内荏。“那我就不打扰了，主任你慢慢来。”
说着，她转身走出了设计间，仿佛真的是碰巧过来打声招呼。
她走出去后，一直在外面候着的两个年轻姑娘立马凑了过来。
“师傅，怎么样？她的设计好吗？”
“呵……”
顾时酒没听见她的回答，模糊中好似捕捉到了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张颖洁脸色不太好看，见顾时酒一直看着门口，走过去把门关上了。
“她是我们设计部的副主任——杨素素，年纪很轻，能力却很不错。只过来两年，已经开始带自己的班底。
这次比赛，她也有名额。”
说到最后一句，张颖洁的声音都哽了一下。
这么多年，她给服装厂设计出无数爆款，每年参加全国竞赛都能拿到前十名。
突然调过来一个年轻的副主任，看这架势是想要把她顶下去的。
张颖洁怎么甘心？
“顾同志，你刚才说可以把些丝线改成黑色？那你能在四天内弄好吗？我8月2号就要比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