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吗？看着像是碎布头。”
许昭昭凑过来，挨着杨素素的肩膀看了眼图纸。
她是杨素素亲自带的两个徒弟之一，向来受宠，和顾时酒的关系也很好，两人经常一起去食堂吃排骨炖五花肉，饭搭子的友情，说话很直接。
顾时酒听着也不觉生气，笑着解释。
“不会像碎布头的，等做出来了，你可以穿着试试。夏天出席一些比较正式的场合，穿假领子不会热。
秋冬穿它，在外面套上一件毛衣，不同颜色、不同款式的假领子还能搭配出不同的感觉。”
换个假领子，同一件毛衣，就可以穿搭出好几套衣服。
这样的需求，不论贫富，都会想尝试看看的。
杨素素拿不准，但是觉得顾时酒说的挺有道理。
“我们先做出一件来，看看效果。”
“好。”
“除了这个之外，你还有别的设计方案吗？”
顾时酒摇头：“暂时没有了。”
事情要一件件地做，在没有成功的产品上市前，就算再用心设计，顾时酒也心知肚明自己不可能通过评审会，还不如先从成本低的假领子开始。
假领子也可以做出多种样式，要是销量好，就凭假领子这一个设计，顾时酒就有足够的资格提交转正申请了。
杨素素眉心微蹙，心里有些失望，她本来以为顾时酒能拿出更惊艳的设计作品的，比如设计大赛上那几件漂亮、高贵的裙子。
她暗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设计图卷了一圈，拿在手里，看向其他人。
“你们呢？最近有好的设计方案吗？都拿出来我看看？”
“有的，老师，你看看我的设计。”
有顾时酒带头，其他人也开始响应。说话的是杨素素另外一个徒弟——杨敏，她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拿出一叠设计图纸走了过来。
杨素素仔细看了一遍，从最开始的平静，到轻笑点头。
“挺不错的，第五套设计，你可以开始做样衣了，要是没问题，到时候我会提给评审会。”
杨敏高兴极了，这是自顾时酒入职以后，她第一次被老师夸奖，也是第一次成功被老师说可以提给评审会。
“老师，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我今天晚上就加班把样衣做出来。”
杨素素笑着点头，鼓励她：“你在缝纫上要多用点心，要是能把技术提上去，样衣会更好看。”
“谢谢老师，我会努力的。”
接下来，杨素素又看了几个人的设计稿。
最后，她眉头皱了起来，转身盯着一直和顾时酒说悄悄话的许昭昭。
“许昭昭，你的设计图呢？”
“啊？”许昭昭突然被点名，吓了一跳，心虚地低下头。“老师，我还没画好。”
杨素素瞪她：“你能不能用点心，别整天嘻嘻哈哈的，你的设计稿比例都画不对！别耽误小酒的工作，赶紧回工位上多练习。”
被她骂了几句，许昭昭丧丧地垂着头，往自己的工位走去，一步三回头。
顾时酒朝她做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设计图已经在杨素素这里过了明路，整个设计部的人都知道顾时酒要做假领子了。
顾时酒也就不用藏着掖着了，她搬来两个半身模特，一男一女。
确定好尺寸后，剪裁、调整，直到完全符合人体肌肉走向，这才取下来开始缝纫。
花了两天时间，顾时酒一共做出了四件不同的假领子，两男两女。
女装衬衫领子中的一件，纯白色什么花纹也无，尺寸也是平常女士衬衫的大小。
另外一件则完全不同，领子大了两倍，上面还绣了麦穗图样，就落在两个尖尖上，精致极了。
顾时酒想要尝试一下，看是否有女同志想要更具个性的衬衫。
纯白的领子，正式场合最实用。
绣了花的，日常穿着，不会过于打眼，却能于细节处体现出穿着者的精致优雅。
每个年代的人们对更好的生活都是有追求的，即使是六七十年代，顾时酒在海城看到过偷摸戴首饰的人，只是他们很小心，佩戴的首饰也是小小的，藏在衣服下、袖子下、头发下。
她自己选了那件麦穗衬衫带回家，第二天穿着它去上班。
领子外套了一件黑色的短袖衣服，领子搭在外面，麦穗给它增添了几分灵动青春，黑色的棉布短袖都没那么沉闷了。
顾时酒走进服装厂时，好几个人看她。
进了设计部办公室，许昭昭更是直接冲了过来，惊叹地伸手去摸。
“小酒，你今天这身也太好看了吧？我第一次见在衬衫领子上绣花的，配上黑色的上衣和裤子，干练又知性。”
“是吧？好看不？”
顾时酒转了个圈，让她看得更仔细。
服装厂的设计师们一般都是准时上下班的，昨天晚上她绣完两支麦穗后，其他人早就走光了，所以没有人看见她最终的成品。
许昭昭毫不犹豫地竖起大拇指：“非常好看！你这个衬衫是哪儿买的？该不会是友谊商场顶楼的货吧？”
友谊商场顶楼，卖的东西都需要用外汇券购买，现在形势紧张，外汇券几乎不发放了，想要买到里面的东西更是难上加难。
“不是。”顾时酒摇头，低头摸了摸自己的领子。“这是我自己做的。”
“哦哦，那你能不能也给我做一件？我有布票，给你四尺布，拜托拜托。”
短袖贴身衬衫，一般只需要2.5-3尺布，许昭昭给四尺，剩下的就是付给顾时酒的工钱。
“四尺？哈哈哈，我倒是很想答应。”
顾时酒笑弯了眼睛，“但就是怕你太吃亏。”
“怎么可能，我才不会吃亏！我早就算好了，你这领子上的刺绣就要花不少功夫，一尺布票的工钱都是我占便宜。”
顾时酒挑眉，露出狡黠的笑，朝她摊开左手。
“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你的布票吧。”
“好！”许昭昭忙不迭地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布票，“这是前几天我妈给我的，说让我去国营裁缝店做件新衣裳。正好给你！”
顾时酒把布票收过来，捏在手里，然后低头忙活了一会儿。
“你干什么呢？这里好多人，可不能脱……”
许昭昭疑惑又震惊，想阻止她，下一刻，惊讶地捂住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