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同志，后天就是中秋节了，这是我自己做的月饼，你尝尝？我在里面放了一整个咸蛋黄呢，超级香。”
说话的是顾时酒的熟人——许昭昭。
世界好小，没想到刚才教她们溜冰的教练就是许昭昭的相亲对象。
“谢谢你，许同志。”
程鹭笑着说，身体往后不着痕迹地退了一点，躲开她的碰触，转头看向一旁的顾时酒。
“顾同志，你们要吃吗？”
顾时酒差点骂娘，这男的什么脑回路。
她赶忙拒绝：“不用了，程教练。这是你对象送你的月饼，你不用为了客气就分给我们。”
听她拒绝，许昭昭这才柔和了眉眼，笑了起来。
“小酒，你滑冰怎么不喊我？我可以跟你一起啊。”
“哈哈，跟你一起，程同志可能会不高兴哦。”顾时酒笑着调侃了一句，伸手拉了一下满脸好奇的占小桔。“昭昭，我们先走了哈，不打扰你们约会。”
“哎呀……哪有约会……”
许昭昭跺脚，娇嗔，脸上浮起了淡淡的红晕。
程鹭拿着月饼，若有所思地目送顾时酒两人离开。
“许同志，你认识她们？”
“认识呀，小酒是我的同事，我们都是海城服装厂的设计师助理。但是，听说她爸妈是资本家，已经被下放到边疆农场改造去了。”
“改造？”
程鹭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嗯，她的成分不太好，也不知道我们厂子为什么要录用她。”
许昭昭咬着嘴唇，说出这句话后，心里不可抑制地涌起一丝愧疚。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只是看程鹭明显对顾时酒有好感，就忍不住内心深处的嫉妒。
“确实。”
程鹭笑了起来，眼神温柔地看向许昭昭。
“许同志，你跟她在一起上班可得小心点，她们这种成分不好的人，心思可恶毒了。”
“嗯……好……”
——
另一边。
占小桔和顾时酒分别后，蹦蹦跳跳地回到家，她父亲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客厅看报纸。
占小桔眼珠子转了转，小跑过去，张开双手。
“爸，你看我今天有哪里不一样？”
“哦？”
她父亲笑呵呵地放下报纸，脾气很好地仔细打量她，很快就发现了异常。
“咱们小桔今天穿了一件新衣服。是你妈给你买的吗？”
占母正好洗漱完毕，边擦头发，边往这边扫了一眼。
“我没给小桔买新衣服，你这次才领回来三尺布票，我打算攒着寄回老家，让妈她老人家过年能做件新衣服。”
别看占父在永安百货上班，还是采购部门里唯三的领导，但他是军转干部，为人正直，从来不占国家一点便宜，每个月只有固定的工资。
这些工资还要接济农村的父母和兄弟姐妹们，所以工作多年，他们家里也就是温饱状态，吃喝是不愁的，想过得富裕那是不可能的。
“小桔，你身上的新衣服哪儿来的？我记得你早上出门穿的还不是这件。”
占母不高兴地走过来，“你是不是收了谁的礼物了？我不是交代过，让你别乱收人家的东西。人家送你东西，肯定是想要你爸付出更多去还的。”
“哎呀，我没有乱收礼物！”
眼看着自家老妈的手指要拧上自己的耳朵了，占小桔赶紧躲到爸爸身后去，扯下了自己身上的假领子。
“这是小酒新设计的假领子！你们看！只有这么一点！”
她甩着那件小小的领子，被占母一把抓住。
细细看了起来。
“做的挺好的。”她举着，在女儿胸前比划，笑了起来。“这也太逼真了，我刚才完全没有看出来，我还以为小桔穿的是一件新衣服呢。”
“我看看。”
占父也站起身，拿过来看了看，眼睛都亮了一瞬，问女儿。
“小桔，这领子有男士的吗？爸能不能穿？”
“嘿，当然有男士的！”
占小桔从自己的袋里拿出两件款式简单的假领子，没有绣花，只有雪白又平整的一片式领子。
这是刚才她和顾时酒分别的时候，顾时酒送她的。
小酒说，送给她爸妈一人一件。
“这件给爸，这件给妈。”她一左一右地送着，“小酒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设计出假领子之后，第一个就送给了我。小酒说，这个假领子过段时间就会上市，价格只有普通衬衫的四分之一。”
“这么便宜？”
占父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们百货最近要搞什么内部评选。
他们采购部最重要的评选指标，就是采购过来的商品是否受广大群众的喜爱，什么叫喜爱？自然是销量好。
占父转业回来后，虽然进了采购部，但是一些热门的品类早就被瓜分干净了，他目前负责的是劳保物品和小部分高价服装的零售业务，销量向来垫底。
劳保物品，大部分国营厂子自己就会发，零售根本卖不出多少。
“它是哪个厂子生产的？有上市安排了吗？”
“是海城服装厂，还没安排。小酒说，还在评审中，不过应该快了。”
“快了？那就是还没有。”
占父笑了起来，转身进了卧室，一会儿之后，他穿着假领子走了出来。
占母一看，满意地过去给他整理了一下。
“这么一看，确实像穿了件新衣服。”
“是吧？这件衣服只需要两元钱。”
占母：“这么便宜，我都会买上几件。”
占父点头：“你都会买，它的销量绝对不差。”
占小桔左看看、右看看，见父母一直对着客厅墙上的镜子，根本没空搭理自己，就耸耸肩，进了自己的房间。
——
9月18日，中秋节，周一，正常上班。
顾时酒怀着满满的怨念出门上班，中秋节，未来的法定假日，在这个年代竟然不放假！
她刚放下自己的包，杨素素就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小酒！你的假领子设计过审了，已经开始打版，这几天就能上生产线了。”
“真的？！”顾时酒激动地差点跳起来，“怎么突然就过审了？”
“刚才永安百货的占副主任过来了一趟，恰好看见了咱们提交上去的样衣，直接拍板定了一千件。”
小桔的效率也太高了吧？
杨素素笑着拍她：“我就说没问题的吧？咱们运气好着呢。”
杨素素本来都打算要是再不过审，就去找厂领导了，没想到她姐夫竟然过来了，还直接下订单，简直是雪中送炭。
要说起这位姐夫，杨素素跟他关系并不算好。
自从她大姐嫁给他后，过的那都是什么苦日子，抠抠搜搜的，外甥女小桔一年到头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买。
偏偏姐夫脾气又很直，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帮助，往他家送的东西多了，就皱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