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武面露为难：“按理说，顾同志你是从海城服装厂外派过来挑选材料的，我们农场应该拼尽全力满足你的要求。但是……”
顾时酒理解地点头：“是不是农场人员紧张？”
“对，我们农场正在搭建大棚，以保证雪天也能给市里的兄弟单位供应上足量的蔬菜。”
“我能理解。”顾时酒站起身，笑道。“我过来的时候，听杨勇大哥说过，咱们农场附近有个很大的村子。现在正值冬季，乡亲们应该都在家里猫冬，能不能请他们帮帮忙？”
“这个……”
杨武眉头皱了起来，看向杨勇。
杨勇适时地开口：“小武，顾同志是带着任务过来的，咱们能帮就帮一把吧？大冬天的，乡亲们家里困难，正好也能以此赚点零用钱。”
提到钱，杨武面色更难看了几分。
这年头可不能提钱，雇佣是资本家压迫行为。
顾时酒赶忙找补：“不是钱。我不给钱，只是想请乡亲们帮帮忙，过来的乡亲们，我可以包一顿饭有荤有素，每人再送二两红糖。而且，我不需要很多人，一两个人干半天就行。”
顾时酒是打算今天内完成挑选和烘干工作，剩下的等她回海城慢慢弄。
“只是一两个人，那没问题，我可以帮忙安排。”
杨武立马答应下来。
听完顾时酒说的条件，他都有点心动了。
一荤一素的一顿饭，对于乡亲们来说已经足够他们打破脑袋来竞争了。
要不是农场规定严，等会儿他还有工作，他都想自己顶上了。
很快，杨武就给顾时酒找来了两个附近村子的人，她们穿着朴素，脸都跑红了，应该是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过来的。
“顾同志，你看需要我们做什么？你尽管说。”
穿着灰色棉袄的中年女人笑容满面，高兴地问顾时酒。
顾时酒冲她们笑笑，把自己的要求详细说了一遍，两人齐齐点头，就开始蹲在鸭毛前面开始挑选。
杨勇是不可能一直陪着顾时酒干活的，见她这么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就径自离开，约好了晚上七点左右过来接她。
杨武也赶去干活了。
整个仓库内只有顾时酒她们三人。
两位乡亲做事倒是很踏实，就是刚开始摸不准顾时酒的标准，挑出来的鸭绒不符合要求，被纠正两次后也上了手。
足足一座山般的鸭毛，要从里面掏出两斤左右的鸭绒看着简单，却颇费工夫。
三人埋头就干了好几个小时。
顾时酒掐着时间，跟农场借了下厨房，她来的时候是拎着行李袋的，里面放了什么东西，所有人都不知道。
这时候拿出三个饭盒来，农场的人也没有觉得奇怪。
农场的厨房最大的作用就是给大家伙热饭，现在每个人干活都是带饭盒的，早上带过来，放在农场厨房，中午会有个提前下工一个小时，过来烧水，把大家的饭盒都蒸热。
顾时酒接的就是这个方便，只是顺手加三个饭盒而已，杨武提前打过招呼，农场厨房直接就答应了。
蒸好后，顾时酒拎着三个饭盒走回仓库。
靠近时，就听见里面的声音。
因为仓库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她们说话就没有什么顾忌。
“村长他们今天晚上真的要去炸水坝吗？”
“这还有假？”
“可是……这是犯法的……”
“犯法？再犯法，这事咱也得干啊。那个水坝太不吉利了，自从开建，咱们村都死了两个人了，老寸头的腿前两天也断了。再不把它炸了，咱们村一个个的都得死！”
“说的也是……太邪门了，我现在都不敢出门，生怕下一个就轮到我。但是，村长能成功吗？水坝那边守了好多当兵的。”
“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人多有什么用？我们想炸随时都能炸。”
“……”
顾时酒透过门缝看清了最后说话的女人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不屑、一丝嚣张，说起当兵的时，还撇了撇嘴，和刚才对自己温和中带着一丝讨好的态度完全不同。
炸水坝，这是要死人的。
顾时酒捏紧手指。
里面的人对话还在继续。
“顾同志不是说去热饭吗？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应该快了吧，不知道她说的有荤有素都是什么。”
“有点肉沫就不错了。我看中的是那二两红糖，可以拿回去给我小孙孙炖糖水蛋吃。”
“红糖啊，可补了，我上次吃还是二十年前坐月子的时候呢。”
“唉，我肚子都响了。”
说话的其中一个女人撑着膝盖站起身，边捶腰边往外走。
“我去看看顾同志走到哪儿了。”
见她马上就要出仓库门了，顾时酒赶忙往后退了几米，加重脚步。
几个呼吸后，两人正好撞见。
灰色棉袄的女人一见顾时酒就笑了起来：“顾同志，来来来，我来拎，可别烫着呢。”
“没事，婶子，我来就行。”
“唉，你就别跟婶子客气了。你身上的衣服看着就贵，可禁不住折腾，这要是弄脏了，婶子都替你心疼。”
顾时酒穿着的是一件军绿色的呢大衣。
宗闻野新发下来的衣服，是珍贵的羊毛料子，第一时间寄给了她，顾时酒穿起来就跟背着被子似的，拆了重新缝制，做成了两件，一长一短。
她都带过来了，今天温度低，她穿的是长款。
改良过的呢大衣，版型挺括，一点不显臃肿，有种别样的时髦感。
“哎哟，竟然是红烧肉！！！天哪，我多少年没有吃过红烧肉了！”
刚接过顾时酒手里的饭盒，女人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看见里面油汪汪的红烧肉，眼睛瞬间就亮了。
听她这么一喊，另外一个人也蹲不住了，几步就跑了过来。
看见这肉，口水都要下来了。
两人齐齐看向顾时酒：“顾同志，这都是给咱们吃的吗？”
顾时酒点头：“对，还有一份菜花。”
“太感谢了。顾同志，你真是大好人！你放心，这鸭毛，我们绝对给你挑最好的！”
她们俩过来也是带了自家的饭缸子的，这时候，直接对半分了。
顾时酒见她们舍不得吃，也没说什么，开始思考自己下午必须找个时间去大坝那边看一眼，提醒一下水坝的负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