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硝烟味还没散干净,混着砖土被烧焦的糊味。
刚才李世民那声气急败坏的咆哮,硬生生被这凄厉的女高音给掐断了。
所有披甲持锐的御林军下意识回过头。
朱雀门残存的半截城墙楼梯上,一道素白的身影正疯了似的往下冲。
李丽质头上的金步摇早不知掉哪去了。
乌黑的长发被风吹得糊了满脸,散乱地披在削瘦的肩膀上。
她右手死死攥着那把镶着七宝的防身匕首。
刀刃紧紧贴着自己雪白的脖颈,压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程咬金刚才还瞪着牛眼看坦克,这会儿下巴差点砸脚面上。
他粗糙的蒲扇大手猛地搓了两下络腮胡,撞了旁边的尉迟恭一拐子。
“哎哟俺的娘……那、那不是长乐公主吗?这咋拿刀架自己脖子上了?”
尉迟恭正抠着板甲缝里的沙子,被撞得打了个趔趄,黑脸涨得发紫。
“你个老杀才闭嘴!没看陛下脸都绿了!”
李世民确实快喘不上气了。
胸口像被塞进了一块滚烫的生铁,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宝贝的嫡女,像个疯婆子一样跌跌撞撞地踩着废墟往下跑。
脚底下的绣花鞋跑丢了一只。
白嫩的脚掌踩在被等离子炮炸碎的滚烫焦土上,印出一个个刺眼的血脚印。
几个举着大盾的御林军想上去拦。
长乐通红的双眼狠狠瞪过去,眼角的泪珠子甩在半空,手里匕首往前一递。
“滚开!别碰我!”
她嗓子全哑了,带着漏风的嘶嘶声。
那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吓得一缩脖子,赶紧把手里的长矛往后撤,生怕刮着这位金枝玉叶。
长孙无忌站在文臣堆里,拢在宽大袖管里的干瘦手指直哆嗦。
老头习惯性地眯起眼,牙花子嘬得直响,转头跟旁边的房玄龄嘀咕。
“体统尽失……大庭广众这般撒泼,这、这成何体统啊!”
房玄龄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眼睛直勾勾盯着公主狂奔的方向。
粉色反重力坦克旁边。
大宝冷着小脸,手指刚搭上战术腰带的激光剑柄。
鼻梁上的数据眼镜疯狂闪烁着绿光。
“警告,高热生物体正在快速靠近,未携带能量武器,危险系数零。”
冰冷的AI提示音在耳蜗里响起。
大宝警惕地眯起眼,正准备下达机甲拦截指令,视网膜上投射出的面部识别结果却让他愣住了。
他那双冷酷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一直端着等离子火箭筒的二宝,也吧嗒吧嗒眨了眨眼。
她吸了吸挂在鼻尖上的鼻涕泡,小胖手揉了揉眼睛。
刚才还叫嚣着要炸平长安的混世魔王,这会儿直接僵成了泥塑。
长乐冲到了粉色坦克那巨大的履带跟前。
距离那两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娃娃不到半步远。
“当啷。”
那把差点要了她命的七宝匕首,脱手砸在焦黑的石板上,弹了两下。
长乐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满是碎石子和玻璃渣的地上。
膝盖骨磕地的闷响听着都嫌疼。
但她像完全没知觉一样,张开双臂,一把将那一高一矮两个小身板死死揽进怀里。
力气大得惊人,勒得大宝战术服上的金属锁扣卡卡作响。
“娘的心肝啊……”
长乐把脸埋在大宝和二宝的肩膀中间,眼泪像决堤的河水一样往下砸。
滚烫的泪水顺着大宝的防弹衣领口流进去,烫得小男孩浑身一哆嗦。
周围的风还在呼呼地刮,卷着远处的马粪味和近处的火药味。
长乐浑身都在剧烈颤抖,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细响。
她语无伦次地摸着大宝的后脑勺,又去捏二宝肉乎乎的胳膊。
“没受伤吧?啊?那些当兵的拿长枪扎没扎到你们?”
“你们爹呢?那个死没良心的木头桩子,怎么敢让你们俩来这兵荒马乱的鬼地方!”
大宝被勒得喘不过气。
他那张平时总是绷着的老干部脸,终于破功了。
小男孩别扭地扭了扭脖子,想伸手推开,手抬到半空,又心虚地放了下去。
他小心翼翼地用戴着战术手套的小手,拍了拍长乐抖动的后背。
“娘,你勒着我脖颈大动脉了,供血不足会导致短暂性晕厥的。”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可仔细听,尾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哭腔。
长乐哪里管什么大动脉不大动脉。
她只知道自己日思夜想的两块肉,就活生生站在眼前。
她松开一点力道,捧起二宝那张沾了点黑灰的小脸,胡乱地亲着。
“我的二宝……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长乐抽噎着,嘴唇贴在二宝凉丝丝的脸颊上,冰得她心底发疼。
二宝手里的火箭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重达三十斤的金属管子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浅坑。
小丫头刚才面对千军万马都不带眨眼的嚣张气焰,这会儿像被戳破的皮球一样全漏光了。
她撇着嘴,大眼睛里瞬间包满了两泡泪水,要掉不掉的。
二宝肉乎乎的小胳膊直接环上长乐的脖子。
像个软糯的红薯块一样,死死贴在母亲削瘦的肩膀上。
“呜呜呜……坏娘亲!大骗子!”
二宝把脸埋进那带着淡淡兰花香气的颈窝里,小身板一抽一抽的。
“你留个破纸条就跑了,二宝连你炖的鸡汤都没喝上一口!”
她一边哭,一边用脏兮兮的小手揪着长乐乱糟糟的头发。
“爹爹天天在书房叹气,哥哥连游戏都不打了,二宝肚子饿得咕咕叫也吃不下饭!”
小丫头越说越委屈,哭得直打嗝。
这边的母子相认哭得撕心裂肺。
外围那一圈大唐顶尖的权贵名臣们,现在全变成了木头桩子。
李世民手里的天子剑斜指着地面,剑尖微微发颤。
他眼珠子快从眼眶里凸出来了,胸口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喘粗气。
程咬金正抠着鼻孔的手指僵在半截。
一截鼻屎挂在指甲盖上,顺着风抖了两下,他都没想起来弹掉。
长孙无忌那一双老鼠眼瞪得快裂开了,山羊胡翘在半空定格。
就连一直没吭声的房玄龄,也不自觉地薅下了一把自己的胡须,疼得直咧嘴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周围一万多名全副武装的御林军,连盔甲摩擦的声音都消失了。
连吹过朱雀门的风声,仿佛都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长街,死寂得能听见小石子滚落的摩擦声。
所有人脑子里只剩下一团浆糊,眼前的画面彻底击碎了他们这辈子的认知。
二宝吸了吸鼻子,扬起挂着泪珠的长睫毛。
她清脆稚嫩、却带着浓浓委屈的奶音,在死一般寂静的废墟上空炸开。
“娘亲,二宝好想你呀,你跟爹爹和二宝回家好不好,外公家里全是欺负你的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