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溃牛辅的第二日,德阳殿钟声再响。
昨夜还被西凉兵逼上西迁车驾的百官,此刻重新站回殿中。只是董卓留下的血迹尚未洗尽,殿门外又立着白袍军,许多人看向刘策时,眼里的忌惮甚至比看董卓时更深。
天子刘协端坐御座,王允立于阶下。朝会刚开,一名御史便捧笏出列。
“臣劾刘策三罪!”
“无大司农调令而开太仓,是为擅动国储;收纳凉州降军而不交有司,是为私聚兵马;甲士逼近北宫,十二城门尽在一人之手,是为有挟天子之嫌!”
殿内顿时响起低低附和。
董卓刚走,没人愿意再看见第二个董卓。
刘策没有发怒,只问:“敢问御史,前夜太仓若不开,城中守军吃什么?西城百姓拿什么堵住油沟?牛辅万余人攻城时,又由谁守门?”
御史冷声道:“危急之时可以权宜,事后也当将兵粮尽数交还朝廷,而非握在你一人手中。”
“说得好。”
刘策转向尚书台班列:“请呈账。”
三名尚书吏抬着六只木匣走入殿中。匣内不是金银,而是一卷卷粮簿、兵册、伤亡名籍与百姓取水损物的凭据。
“这些账册由太仓吏、尚书吏与各营推举的监秤士卒三方签押,昨夜又重新誊清。”王允沉声道,“整理之人并未入殿,只逐笔核对,不增一石,不减一名。”
百官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貂蝉没有朝官身份,自然不能立于朝班。可太仓门外每一笔粮、每一名伤卒、每一户被破门取水的人家,都是她带人记下来的。
尚书吏当殿展开第一册。
“太仓原存、火中损耗、守军支用、百姓赈济,各列仓号。所出粟米一千三百七十余斛,余数与封仓实数相合。”
第二册随即展开。
“白袍军三千,原洛阳守卒四千六百余,并州来附军一千三百,昨夜凉州降卒按原营分册。愿留者、愿归者、伤病者,皆有籍贯与同伍作保。无一人改姓冒籍,也无一人编入刘氏私奴。”
第三册,是战死者与受伤百姓名录。
御史仍不肯退:“册是昨夜送进尚书台的,谁知是否临时补造?”
“那便由你抽。”
刘策让人抬来昨日挂在太仓门外的旧木牌。御史随手点中“西城永和里第三井”,尚书吏立刻从匣中找出对应凭据:何时破门、用了几条井绳、取水多少,里老、井户与领队军士的指印一个不少。
黄门当场召来守在宫外的里老。老者一眼认出自己的指印,还从怀中掏出半张存契,与账页骑缝恰好对上。
“将军的人取井水救了两坊,也确实折断我家一根辘轳轴。”老者道,“账上没替他多写一功,也没少记我一物。”
这一次,连最挑剔的几名朝臣也闭上了嘴。
方才附和最响的一名士族官员翻了几页,脸色渐渐发白。他家西城别院被破门取井水,损了两只木桶、一道院门,账上竟连木料尺寸都记得清清楚楚。
刘策看着满殿众臣。
“诸公说我私开太仓,可开仓有太仓丞李恭落款;说我私收降军,可每一营都由尚书吏封册;说我以兵逼宫——”
他抬手指向殿门外。
“今日殿外只有一百宿卫,余军已退往十二门、粮营与西城伤卒营。若诸公认为昨日救驾时,白袍军也该停在宫城五里外,那便请告诉陛下,李蒙提刀入殿时,该由谁来挡?”
殿中再无人出声。
刘协命黄门展开那份亲笔手诏。
“诏中明言,命洛阳军吏弃贼归朝,守城护民者录功。”少年天子的声音仍显稚嫩,却没有发颤,“刘策奉诏守城,先救太仓,再救宫城,继而夺十二门、退牛辅。若这也算罪,朕的手诏又算什么?”
那名御史额头见汗,俯身请罪。
刘策却道:“他没有错。兵粮之权不受查问,今日能救城,明日也能害城。臣请从今日起,每五日核一次军籍,每三日公布一次太仓支用;尚书台、御史台皆可查验。臣所部也不例外。”
王允眼神微动。
别人被弹劾,恨不得堵住所有人的嘴。刘策却主动把查账变成规矩。如此一来,士族想借流言夺兵权,就得先拿出真凭实据;各军想虚报人数冒领军粮,也再无空子可钻。
【随机帝王宝箱是否开启?】
“开启。”
【获得能力:度支明算。】
【可快速梳理户籍、军籍、仓储与转运之间的损耗,但不能凭空增添粮草。】
大量数字在刘策脑中骤然归位。他扫过粮册,很快指出三处重复记下的伤卒口粮,又发现两营车马耗料远高于实数。
尚书吏重新核验,果然是一名小吏誊抄时叠了页,两名军需吏趁乱多报草料。
刘策没有挥刀,只命追回多领之粮,将军需吏交廷尉审讯,误抄小吏杖十,仍留原职补账。
“能力是用来把乱账理清,不是拿两颗人头装威风。”
【洛阳秩序度提升。】
【天下声望:名分初立。】
刘协与王允低声议了数句,黄门随后捧出诏书。
“宗亲刘策,奉诏讨逆,保宫阙、全太仓、安黎庶,今授安汉将军,领河南尹,假节,督洛阳诸军。”
殿内不少人同时抬头。
安汉将军给的是军号,领河南尹则让刘策兼理京畿治安、户籍与刑狱;至于假节,便是授予代表天子的符节,遇有违诏乱军,可先按军法处置,再奏朝廷。
这不是称帝,更不是随意生杀百官。
却把刘策昨日靠刀与粮赢来的权力,第一次写进了朝廷制度。
刘策双手接诏,俯身道:“臣受的是守洛阳之职,不是夺大汉之位。若账有不清、军有掠民,请御史第一个劾我。”
满殿沉默片刻,终于有人躬身称贺。
就在这时,殿外急促脚步响起。
黄门捧着一封加盖渤海太守印的帛书入殿,脸色难看。
“袁本初遣使至东门,称这是最后通牒。”
帛书展开,只有三项要求。
交出牛辅与徐荣。
洛阳诸军退离宫城五里。
从此听关东盟主节制。
末尾还有一句——午时之前不答,袁绍便以“清君侧”之名,传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