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盏白灯悬在函谷内关的黑影里。
白袍军纷纷回头。有人握紧兵刃,低声道:“主公,关内有人接应!”
“也可能有人等我们送死。”
刘策没有下令。
函谷内关仍有飞熊军,一千余名民夫也还扣在里面。错一步,死的不会只有冲阵士卒。
刘策心念一动,军势沙盘缓缓铺开。
东关外层已经亮起,火壕、薪车与救出的民夫营都有实报。再往西,内关之后依旧被灰雾遮住。
【缺少内关兵力、工事与人质位置。】
【无法推演。】
“先验灯。”
徐荣领两名旧部沿残墙查看灯位,回来后先摇头。
“飞熊军夜间传令不用三盏并列白灯。那三盏挂在旧料楼,不在关楼。守军真要调兵,不会把号令挂到工匠堆木料的地方。”
一名刚被救出的老木匠被扶到坡下。他左腿被烫伤,仍趴在地上画出内关结构。
“料楼下面是临时木障。董军赶路太急,来不及重砌内墙,只让我们用三层横木、碎石和两道绞索堵门。”
“东边那道绞索是谁安的?”陈到问。
“我带人安的。”老木匠喘了口气,“主索吃力,副索只是稳木。若从排水沟摸到障后,先卸副索,再砍三根抱柱,横木便会向西倒,不会压住东面的人。”
“排水沟能过多少兵?”
“披甲的过不了。卸甲弯身,一次只能走一人。沟口还压着石板,里面若无人挪石,外面挖半夜也未必通。”
刘策指向三盏白灯:“灯下的人能挪吗?”
老木匠看了许久:“料楼管灯的是关驿旧吏,不是飞熊军。可是不是他点的,小人不敢认。”
第三路斥候也在此时回来。
两名白袍从北侧石脊爬到能看见西关的位置,亲眼看见董卓车驾正在向西移动。金帛车、亲眷车在前,披浸水牛皮的重车殿后,车辕全都朝西。
李傕仍在内关东面列阵,郭汜的人却不断从北侧营道抽走。
“灯位、工事、车向,三处都对得上。”徐荣道,“但关内还有多少伏弩,仍不知道。”
“知道这些便够定第一步,不够让全军闯进去。”
刘策转身走向孙坚。
孙坚正立在烧剩一半的薪车旁,身后程普、黄盖等将已经整队,却没有一个人越过孙字旗。
“刘将军想让孙某佯攻?”孙坚问。
“不是替我送死。”
刘策把老木匠画出的内关图铺在车板上。
“孙将军压住正门,只到第二道火壕,不碰内关木障。弩手射城头,不射料楼。陈到带四十名卸甲锐士与六名自愿回去的工匠走排水沟。”
“木障一倒,孙军是否进关,由孙将军自己判断。我只带本部去救余下民夫。”
孙坚盯着图看了片刻。
“程普擂鼓逼门,黄盖压城头。祖茂带盾手守火壕,没人看见赤帻便往里乱冲。”
他把刀按在车板西侧。
“若郭汜从北道截你,孙某替你挡一阵。可董卓车驾若露出来,我也不会替你放走。”
“该追时,一起追。”
“该救人时,也请孙将军让我先救人。”
两人目光相撞,孙坚忽然笑了一声。
“那便看看,董卓给我们留的是车,还是人。”
战鼓很快响彻山道。
孙军盾阵沿东坡缓缓推进,脚步并不快,声势却像整座关山都在震。李傕果然把弩手调上内墙,箭雨越过残垣,尽数钉在祖茂举起的厚盾上。
黄盖三列弩手轮番还射,专压垛口与绞盘。程普带人推着覆土木排向前,每进一步,便把一段仍在冒烟的薪柴压进旧火壕。
内关后方,郭汜却已听出不对。
“孙坚只是压门,刘策的人呢?”
李傕怒道:“董公车驾尚未出西关,你再抽兵,东门立刻就破!”
“东门不破,北道也会被截!”郭汜一把扯下传令兵手中的旗,“我的骑兵先护董公过关,你留下守!”
“你又想躲在暗处捡退路?”
两道相反军令同时传下。北营飞熊军要向西退,内墙弩手却被李傕逼着向东补位,原本严密的换防顿时裂开一道缝。
排水沟里的陈到就在此时摸到石板下方。
沟内泥水没过膝盖,四十名白袍都卸了重甲,只带短刀与手弩。最前面的老木匠用指节在石板上敲了三下。
片刻后,里面传回两慢一快。
石板被挪开一道缝。
六名工匠先钻入关内。他们没有扑向守军,而是直奔自己安下的副索。斧刃落下,麻绳接连崩断。
陈到带人从沟口跃出,迎面撞上三名飞熊守卒。短弩只响一轮,白袍便贴身压上,不让守卒有机会向民夫棚投火。
“抱柱在左!”老木匠大喊。
第三根抱柱被砍断时,孙坚正好下令全军再进十步。
轰!
三层横木向西倾倒,碎石与车架同时塌进内关。李傕好不容易聚起的枪阵被自己修下的工事截成两段。
“东门已开!”陈到举枪高喝,“工匠伏地,飞熊军弃械免死!”
刘策越过木障,长槊横扫,将扑向民夫棚的两名督战军官砸下土台。
内关深处,一千余名民夫被锁在三排工棚之间。郭汜的人已经泼下桐油,一队骑兵却正从另一侧穿营而过,护着董卓最后几辆重车驶向西关。
张开的西门外,董卓亲旗已经只剩一道模糊的黑影。
“主公!”陈到指向西面,“现在追,还能咬住后队!”
另一边,飞熊督将也举起火把。
只要火落下,三排木棚与里面的人便会一同烧起来。
刘策只看了董卓车驾一眼,便调转槊锋。
“封油沟,开人锁!”
“白袍军随我救人,不追!”
火把落下之前,长槊已将督将连人带甲撞下高台。陈到率人掀翻油瓮,工匠则用刚拆下的湿木堵住火道。
孙坚也在此时撞开正门。
他望见西关外远去的董字旗,手中长刀抬起又放下,最终转向仍在抵抗的飞熊军。
“程普封北道,黄盖护工棚!”
“先把活人带出去!”
李傕、郭汜各领百余亲骑,护住董卓车驾冲出西关。两人离去前还在争谁应殿后,却谁都没有再回头。
半个时辰后,函谷内关最后一面飞熊旗被扯下。
一千余名民夫从工棚中被逐队带出。有人腿上还拖着断锁,有人抱着死去同伴不肯松手,没有一个人追着西去的车辙欢呼。
刘策站在关门下,看着董卓消失的方向。
他拿下了关,也放走了贼。
可若再选一次,他仍会先斩开那几排人锁。
系统金光掠过东关,却没有越过仍未清查的西侧关楼。
【函谷东层已控制。】
【关内被扣民夫已救出。】
【董卓主力正在西撤。】
三盏白灯仍在料楼上燃烧。
那名获救的老木匠抬头看了许久,忽然低声道:
“将军,挪石板的人是我们。”
“可点灯的,不是民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