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意面国民众在土鸡的血腥警告中瑟瑟发抖时,被他们视作魔鬼的始作俑者,同样在奥斯曼御前瑟瑟发抖,接受本国苏丹的亲自质询。
细密的冷汗从额头滑落,哈基·贝伊连伸手擦一下都不敢,苏丹刀子似的眼神像是要剐了他,他不知道是否下一刻自己就会被细细地剁成臊子喂狼。
凝滞的空气像是能挤出水来,哈基·贝伊在沉默的压抑中煎熬足有半个小时后,苏丹终于动了他那尊贵的嘴皮,一开口的就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哈基·贝伊,去了趟南美,你还真是长本事了。”
“朕不过让你带舰队去踏平小小的希拉,结果倒好,约翰牛、高卢鸡、意面国,西方异教徒里海军最强的几个,全被你一次性得罪死了?”
“你是不是要等着他们凑齐了无畏舰队,组团开到伊斯坦布尔城下,把朕的宫殿轰成碎砖,把朕的头颅拿去展览,你才称心如意?”
冷汗滴进华贵的地毯里,哈基·贝伊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声音全是慌乱:“陛下,臣真的不知道会发生这种意外!那个炮长是个老炮长了,臣把他安排在旗舰的一号炮组就是看他经验丰富,水平优秀,谁能想到他会连着出两次岔子啊!”
苏丹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眉头皱成一道沟:“你真能确认,他不是间谍?”
“陛下,臣已经亲自审问过了,以身家性命担保,他绝不是奸细!”
“不是奸细,能未得命令,连着两次把炮弹往人家旗舰上打?”苏丹的语调冷了几分。
“陛下,第二次他承认是情绪激动下不慎按在了电动按键上。至于第一次......他一口咬定自己只是指尖轻轻蹭了一下按键,那玩意儿自己就弹下去了,炮弹直接飞了出去,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当朕没用过电灯,没按过台灯按键?不用力摸一下就自动下去,这怎么可能?远洋船厂怎么说?”
“陛下,臣第一时间给远洋船厂发了电报,把情况反馈了过去。远洋船厂的首席总工程师跟臣是朋友。他说,摸一下按键就自动按下去,若是我们能当面复现这种情况,他代表杨总白送我们一艘无畏舰!”
苏丹瞬间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倾:“那你能复现吗?”
哈基·贝伊的头垂得更低,声音带着几分尴尬:“陛下,臣组织了全舰队几百名炮手,围着那个按键前前后后摸了上万次,都快摸掉漆了,就没一次出现按键自动按下去的!”
苏丹冷笑,指尖在王座扶手上重重点了点:“那明摆着就是你那个宝贝炮长自己慌了神,不小心按下去的!”
哈基·贝伊默默点头,他就是这么认为的。
他早就看出来了,那星期一炮长一炮轰沉约翰牛旗舰之后慌了神,知道自己闯了弥天大祸,不敢认,只能自己骗自己,脑补出一个“按键自己跳下去”的荒唐借口,说到底,不过是为了保住一条命而已。
“你胆子也太大了!”苏丹猛地一拍御案,暴喝声震得哈基·贝伊身体抖个不停:“他自己编瞎话骗自己也就算了,你竟敢当着全舰队的面,宣称他是受了真主的庇佑?谁给你的权利?”
这才是真正戳中苏丹逆鳞的地方。
这等先例一开,今天哈基·贝伊能随便给一个炮长安上“真主庇佑”的名头,明天他是不是就能宣称真主让他做来苏丹,他这个苏丹是不是就得赶快让位然后抹脖子?
这一瞬间,哈基·贝伊真切地感受到了从苏丹身上流露出来的杀机。
他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陛下,臣也是没办法啊!”
“当时那个炮长两炮干掉了约翰牛和高卢鸡的旗舰,三国的舰队就开着炮逼过来了......往日里约翰牛和高卢鸡的舰队在海面上横着走,凶威赫赫,早就把他们吓破了胆......臣要是不借着真主的名义把士气提起来,等对面联军舰队逼近,这群人搞不好直接就挂白旗投降了!”
“臣想着反正已经将他们三国得罪惨了,倒不如激励士气与他们拼一把......”
“陛下,幸好您英明神武,拿出内帑为我们买来无畏舰和战巡,不然我们就一交战死定了......”
说着说着,他竟痛哭起来。
他这记马屁拍得恰到好处,不偏不倚正拍在苏丹最得意的痒处。
那天爱琴海海战的捷报传到伊斯坦布尔,苏丹对着那份战报看了整整一个时辰,越看越觉得自己当初力排众议,拿出祖先积攒的黄金购买无畏舰,简直是这辈子最英明神武的决策。
当初卡洛斯那边才传来大捷的消息,他奥斯曼连那家船厂都没实地考察过,连新式军舰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就敢把黄金一车车往外运,这份魄力,整个世界的君主还有谁?
像那个毛熊的沙皇,枉作为那么大个帝国的君主,连买艘军舰都抠抠搜搜的,能做成什么大事!
虽说,他最初的念头,也不过是想狠狠报复一下当年骑在自己头上耀武扬威的希拉。
紧绷的脸色慢慢缓和下来,苏丹的思绪飘回了五年前。
那时希拉的舰队气势汹汹杀到海峡口,炮口直指伊斯坦布尔,他只能缩在皇宫里瑟瑟发抖。以己度人,连身为苏丹的自己都怕,那些没见过多少大阵仗的普通水兵,面对三个老牌海军强国的联合舰队,又怎么可能不腿软?
他就是那时候起,他一改对海军的猜忌,发誓要建立一支强大的舰队。
他垂眸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哈基·贝伊,这个家伙虽然捅了个大娄子,可却是个忠心的。
在对自己忠心的海军最高层里,他是唯一一个懂无畏舰的。
“无畏舰和战巡好用吧?”
哈基·贝伊连忙抬头,脸上满是崇拜:“太顺手了!全靠陛下您的睿智和果决,我们才能比所有欧陆国家都更早拿到无畏舰和战巡。这次海战我们前前后后击沉了上百艘敌舰,从大大的战列舰巡洋舰到小小的鱼雷艇一艘没放过,我们自己的军舰连船漆都没伤到!”
苏丹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虚抬了抬手:“算了,起来吧!”
“希拉那边你做得不错,既然他们铁了心要跟帝国作对,斩草除根才是一劳永逸的法子。”
“不过就是搜刮上来的黄金少了些,雅点那么多王室和贵族,加起来才150吨不到?”
哈基·贝伊刚撑着地面站起来,听见这话又变成了苦瓜脸:
“陛下,臣真的已经刮地三尺了,连他们藏在教堂地砖底下的金币都撬出来了,加起来就这么多。听说他们王室还有大半身家存在约翰牛的银行里,臣的手再长,也伸不到轮敦的金库里去啊......”
“倒是便宜约翰牛了!”苏丹吐槽一声,语气里满是不甘。
“150吨,只能换到5艘虎级战巡啊......”他长长叹了口气:“话说,我们忙前忙后,打了这么大一场仗,搜刮了一整个国家,所得之财注定全都要流进那个东方人的口袋!”
“现在我们和这几个异教徒国家已经彻底撕破了脸,没有一支强大的海军是肯定不行的。不仅要买新军舰,还得采购一批性能顶尖的岸防炮,像蓬塔阿雷纳斯那种就很不错,阿镁莉卡跟约翰牛都撞了个头破血流,战绩可查。”
“你在蓬塔阿雷纳斯问过没,那炮不便宜吧?”
“臣早就问清楚了!”哈基·贝伊忙不迭回应:
“如果要现货,一座12寸双联装舰炮含炮管、装甲炮塔、旋转动力和驻退复进液压机、扬弹机等所有配件,要价是1吨黄金。”
“价格还算合理!”苏丹平静地点头。
30吨黄金换60门12寸重炮,如果能把达达尼尔海峡的岸防阵地经营得像铁桶一样,给伊斯坦布尔带来绝对的安全,这笔买卖他认为是值的。
“只是我们以后要维持一支庞大的海军,还要添新舰,都要钱啊!”
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希腊居然就这么点家底,旁边的大保子不用说肯定更穷了。”
“难道要打穿波罗的海,去毛熊的冬宫搜刮吗?消灭他们海军容易,可他们陆上战略纵深那么大,怎么会把黄金留给我们?”
哈基·贝伊眼珠轱辘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陛下,您忘了意面国?”
苏丹嗤笑一声,觉得他这话异想天开:“我们要价100吨黄金,本就是吓吓他,让他们撤回宣战而已,你还真以为意面国会给?”
哈基·贝伊嘿嘿一笑,往前凑了半步:“陛下,您知道卡洛斯怎么赚钱的吗?”
“舰队往港口一横,有钱就免死,没钱就炮!那美金是几亿几亿地挣啊,黄金百吨百吨地收......”
苏丹感觉喉咙发紧:“几亿?百吨?”
“陛下,意面国做海上生意、放高利贷做了上千年,威尼斯商人的大名谁没听过?”
“他们可是有钱的紧啊!”
哈基·贝伊的蛊惑像恶魔的低语,苏丹瞳孔放大,瞪成金币的形状。
他最后一丝理智还在勉强挣扎,犹豫着开口:“可是......我们要是真这么干,就等于和意面国彻底不死不休了......”
“陛下!”哈基·贝伊轻笑一声:“我们不收保护费,难道他们就能和我们握手言和,当成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苏丹毫不犹豫地摇头:“不可能,信仰都不一样!一有机会,他们只会想搞死我们,就像我们想搞死他们一样!”
话一出口,苏丹已是恍然大悟。
是啊,本来就是天生的死敌,得罪惨了又怎样。
哈基·贝伊脸上的笑意更浓:“陛下,横竖都是死敌,何必放着眼前的金山不去搬?趁着帝国的海军有优势,多搞些钱换成舰队和巨炮才是正经......”
他还想说些什么,就见苏丹重重地一挥手:“行了,别啰嗦了。”
“你放手去干吧!”
“既然你说那个炮长受到安拉的庇佑,那就大大地提拔,以示我们是在真主的旨意下圣战!”
“对了,希拉的土特产,挑最上乘的给杨总送一些过去。现在我们的军舰、大炮全指着他的远洋船厂,对他半分都不能怠慢。”
“是,陛下!”哈基·贝伊躬身行礼,眼底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