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牛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堵门,需要几息?
这个问题像一柄无形的锥子,扎进了他的脑子。
这他妈问的是人话吗?正常人不该问“能不能堵住”吗?这位爷的问法,好像在问“我杀完人之前,你们能不能把碗筷摆好”一样理所当然。
他看着周凡那平静的侧脸,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刀削般的轮廓,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仿佛前方那一百多号亡命徒,真的只是一群待宰的猪羊。
赵铁牛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过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十个同样被震住的兄弟,压低了声音,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两个字。
“三息!”
说出这两个字,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这不是保证,这是赌上了自己和兄弟们性命的投名状。
周凡点了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够”。
他只是转过身,将那块从俘虏身上撕下的布条,慢条斯理地缠在左手手腕上,像是在为一场重要的仪式做准备。
“堵门。”
丢下两个字,他便迈步而出,走进了那片被火光照亮的喧嚣之地。
赵铁牛和他手下的吏员们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冲到矿洞唯一的出口,用最快的速度组成一个简易的防御阵型。刀盾在前,长刀在后,将那丈许宽的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都他娘的给老子站稳了!”赵铁牛低吼道,他自己顶在最前面,心脏狂跳,“今天谁敢后退一步,老子亲手剁了他!”
那个年轻的吏员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牛哥,咱们……咱们这是不是有点多余?”
在他看来,周凡那尊杀神往门口一站,谁敢出来?
赵铁牛回头瞪了他一眼:“闭嘴!万一周爷杀得兴起,漏了一两个瞎了眼的,被咱们捡了,那也是功劳!”
众人一听,眼神顿时亮了。对啊,捡漏也是功劳!
洞窟之内,音乐没有停,喧嚣仍在继续。
周凡的出现,并没有立刻引起所有人的注意。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捕快服,在这群袒胸露背的亡命徒中,显得格格不入,像一滴清水掉进了油锅。
一个离得最近的醉汉,正抱着一个女人啃着,眼角余光瞥见周凡,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里的酒碗:“哪来的条子?滚滚滚!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周凡没有看他,他的目光,穿过这片乌烟瘴气,径直落在了最上首那个独眼龙的身上。
那醉汉见周凡不理他,觉得失了面子,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提着裤子就朝周凡走来:“嘿,跟你说话呢!哑巴了?”
他伸出油腻的手,想去推周凡的肩膀。
然而,他的手还停在半空。
一道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银线,在火光下一闪而逝。
“嗤。”
醉汉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胸口,多了一道血线。那血线迅速扩大,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喷涌而出。他脸上的醉意和怒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茫然。
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身体便像一截被抽掉脊梁的烂泥,软软地瘫倒在地。
直到这时,周围的人才发现不对劲。
离得近的几个人看清了地上的尸体,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死……死人了!”
一声尖叫,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整个洞窟的喧嚣,戛然而止。
音乐停了,笑声没了,女人的尖叫也卡在了喉咙里。一百多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手握刀柄的青衣捕快身上。
洞窟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主座之上,王猛推开怀里的两个女人,那只独眼眯成一条危险的缝。他盯着那个陌生的青衣捕快,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你是什么人?”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压。
周凡没有回答。
他终于拔出了自己的刀。
那是一柄再寻常不过的捕快佩刀,刀身狭长,在火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但当这柄刀被他握在手中时,整个洞窟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呛——”
刀锋出鞘的声音,清越如龙吟。
那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但二十年的打磨,七千多万次的挥斩,早已让这柄凡铁,与他的心意、气血融为一体。
刀一出鞘,周凡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是一块沉默的顽石,那么此刻,他就是一柄出鞘的绝世凶兵。那股纯粹到极致的杀意,不再内敛,而是化作实质般的寒气,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离他近的几个亡命徒,甚至感觉到自己的皮肤传来针刺般的痛感。
“是你!”王猛的独眼骤然瞪大,他终于认出了这张脸。
这张白天在长街之上,当着全城百姓的面,一拳打爆了李文昊脑袋的脸!
一股难以遏制的暴怒,如同火山般从王猛的胸腔中喷发出来。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剧烈抽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一个小小捕快,竟敢杀到我王猛的老巢里来!你真以为有镇魔司那帮杂碎给你撑腰,你就能无法无天了吗!”
周凡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那只没握刀的、缠着布条的左手,指向了王猛。
“王猛,澜月城城卫军都尉,独眼。”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洞窟的每一个角落。那声音里不带丝毫感情,像是在宣读一份尘封已久的卷宗。
“罪状一:三年前,纵容麾下士兵强抢民女,事后将苦主一家七口灭门,伪装成山匪作案。”
“罪状二:负责城防器械采买,以次充好,克扣军饷,中饱私囊白银三万四千七百两。”
“罪状三:为城主李泰豢养私兵一百二十七人,地点,城西废弃矿洞。”
每说一句,王猛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当周凡说完第三句时,他的脸已经黑如锅底。
这些事情,都是他做得极为隐秘的烂事,这小子是如何知道的?
周凡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因为惊骇而愣住的亡-命-徒,最后重新落在王猛身上。
“卷宗上的名字,我只看到了你的。但现在看来,你们都该死。”
“杀了他!给我把他剁成肉酱!”王猛终于爆发了,他指着周凡,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离周凡最近的七八个亡命徒瞬间反应过来,他们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嘶吼着,挥舞着手中的鬼头刀、板斧,从四面八方朝周凡扑了过来!
他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悍匪,配合默契,刀刀都往周凡的要害招呼,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面对这围攻,周凡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所有人的攻击都落了空。
他的身法快到不可思议,仿佛不是在移动,而是在火光摇曳的间隙中闪烁。
刀光,亮起。
不是一道,而是无数道。
那刀光快得没有轨迹,只见一片银亮的匹练在人群中一闪而过。
接着,便是“噗噗噗”一连串利刃入肉的声音。
那七八个气势汹汹的亡命徒,冲锋的姿态还未停下,身体却已经从中间齐齐断开。
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鲜血和内脏泼洒了一地。
直到他们摔落在地,临死前的脸上,还保持着狰狞的表情,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一刀。
只是一刀。
周凡收刀而立,刀锋之上,一滴血珠顺着完美的弧线滑落,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而他脚下,已是尸山血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