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楼里,死一般寂静。
刘大富瘫坐在地上,浑身的肥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腥臊的尿液顺着他名贵的丝绸裤腿流淌下来,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他听着那不紧不慢,却如同催命鼓点般的脚步声,一步步地从楼下传来,越来越近。
他想跑,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他想喊,可喉咙里却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将他彻底淹没。
“吱呀——”
房门被推开了。
那个青衣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他手中的刀,还在往下滴血,一滴,一滴,落在名贵的地毯上,晕开一朵朵妖艳的血花。
周凡的目光,落在了瘫软如泥的刘大富身上。
他没有立刻动手,只是将那份从镇魔司带来的卷宗,扔在了刘大富的面前。
“通达车马行,承接云州‘锦绣商队’货运一宗。货物清单:丝绸三百匹,瓷器一百箱,茶叶五十担。”
周凡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在陈述卷宗上的记录。
“告诉我,箱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刘大富的牙齿在打颤,上下牙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他看着周凡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感觉自己像是在被一头史前凶兽凝视着。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我只是个生意人……他们给钱,我办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周凡没有说话,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刘大富吓得一个激灵,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官爷……官爷饶命啊!”他终于崩溃了,涕泪横流地哭嚎起来,“钱!我给你钱!我所有的钱都给你!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我是城主大人的人,你杀了我,城主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城主?”周凡的嘴角,似乎牵动了一下,但仔细看去,却又什么都没有。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刘大富,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很快,就会下来陪你。”
话音落下,周凡举起了手中的刀。
“不——!”
刘大富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竹筒,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摔在地上!
“砰!”
竹筒炸开,一团刺眼的红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成一个狰狞的骷髅头图案,久久不散。
这是城主府最高等级的求救信号!
做完这一切,刘大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他喘着粗气,看着周凡,脸上露出一丝疯狂的狞笑。
“你死定了!周凡!你死定了!城主大人马上就会带人过来!到时候,我要把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周凡看着半空中那个缓缓消散的骷髅头,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意外,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很好。”他淡淡地说道,“省得我再去找他了。”
刘大富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样,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凡。
这个疯子……他到底想干什么?他难道还想连城主大人一起杀了吗?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毫无征兆地从刘大富身后的墙壁中刺出,如毒蛇出洞,直取周凡的咽喉!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也狠到了极致!
出手的时机,更是刁钻到了极点,正好是周凡注意力被求救信号吸引的一瞬间!
偷袭!
一个隐藏在暗处的顶尖高手!
然而,面对这必杀的一剑,周凡的身形,只是微微一晃。
《追风步》!
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他的人,已经如鬼魅般横移出三尺。
“嗤!”
剑光擦着他的残影而过,将空气都撕裂出一道尖锐的嘶鸣。
“轰!”
墙壁轰然破碎,一道黑影从破洞中窜出,一击不中,手腕一抖,剑势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化作漫天剑影,将周凡笼罩!
每一道剑影,都蕴含着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力量!
六品剑修!
而且是精通刺杀之道的六品剑修!
这才是刘大富,或者说,是李泰,真正安排在这里的底牌!
刘大富看到黑衣人出现,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他嘶吼道:“杀了他!快杀了他!”
黑衣剑修没有说话,他的眼中只有周凡,所有的心神,都融入了手中的剑里。
他自信,在自己这套“覆雨剑法”之下,就算是同为六品的高手,也只有饮恨当场的份!
然而,他面对的,是周凡。
面对那漫天剑影,周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耐烦。
他甚至没有拔刀。
他只是抬起了左手,握住了腰间的刀鞘。
然后,一拳捣出。
不是用拳头,而是用刀鞘的末端。
朴实无华,简单直接。
“铛!”
一声巨响!
漫天剑影,瞬间消散。
黑衣剑修只觉得一股混杂着磅礴龙象之力与无边霸道刀意的恐怖力量,从剑尖传来,摧枯拉朽般地冲垮了他所有的防御!
他手中的精钢长剑,寸寸断裂!
“噗——!”
他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像被一头高速奔袭的蛮牛撞中,胸膛深深地凹陷下去,倒飞而出,直接撞穿了另一边的墙壁,摔到了楼下的院场里,生死不知。
一击!
仅仅一击!
一名六品剑修,就被周凡用刀鞘,直接打残!
望楼里,重归寂静。
刘大富脸上的狂喜,凝固成了极致的惊骇与绝望。
他看着那个从始至终,连刀都未曾出鞘的男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周凡缓缓收回左手,目光重新落在了刘大富的身上。
“现在,你可以说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云州的货,是什么?运去了哪里?”
刘大富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再也没有了任何侥幸心理,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是……是血食……是活人!”他声音颤抖,脸上满是恐惧,“那些箱子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丝绸瓷器,而是一个个被下了药,昏迷不醒的活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些无家可归的流民和乞丐……”
“那些货,被运到了城西的乱葬岗!那里有一个废弃的矿洞,城主大人……城主大人在里面,好像在……在祭祀什么东西!”
“我只知道这么多!我真的只知道这么多!官爷,我已经全都招了,求你……求你饶我一命吧!”
刘大富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得鲜血淋漓。
周凡静静地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只是,他周围的空气,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分。
活人……血食……祭祀……
这些词,将一桩隐藏在澜月城繁华之下的,血淋淋的罪恶,赤裸裸地展现在他面前。
他终于明白,李泰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业力,是从何而来了。
“很好。”
周凡点了点头,手中的刀,缓缓举起。
刘大富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乞求与不解:“你……你不能杀我!我已经全都告诉你了!你不能言而无信!”
“我从没说过,要饶你一命。”
周凡看着他,淡淡地说道。
“我只是在问你,你想怎么死。”
冰冷的刀光,一闪而逝。
一颗肥硕的头颅,滚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