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卫军大营。
这四个字从周凡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却像四座大山,砸得陈猛一个趔趄,差点闪了腰。
“去哪?!”他一把拽住周凡,声音都变了调,“城卫军大营?你是不是嫌早上杀一个副尉不过瘾,想去把人家都尉的脑袋也拧下来当夜壶?”
周凡的脚步被他拽停,只是侧过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不然呢?”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让陈猛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他感觉自己对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油盐不进。
“不然?当然是先稳住李慕白那小子,让他把府衙的摊子支起来!”陈猛急得唾沫横飞,“城卫军三千甲士,王泰是五品巅峰,营里还有几个六品的副尉,你一个人扛着根烧火棍就想去闯人家老巢?你以为你是宗师啊!”
“城,需要守卫。”周凡的回答简单得令人发指,“他们不听话,就换一批听话的。”
陈猛彻底没话了。
他松开手,看着周凡扛着刀,继续朝城西大营的方向走去,只觉得一阵阵的头皮发麻。换一批?三千人,说换就换?这疯子的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
他认命般地哀嚎一声,快步跟了上去。算了,大不了今天就陪这疯子死在这,到了下面,自己好歹也是个千户,总不能让阎王爷慢待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寂静的长街上。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新任的“周城主”在府衙逼反了满堂文官,又提拔了一个乳臭未干的书生当主薄,现在,他要去城卫军大营了。
沿街的商铺,门窗都紧紧闭着,却有无数道目光,从门缝窗隙里投出来,紧张,好奇,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期待。
这座压抑了太久的城市,似乎都在屏息凝神,等待着那石破天惊的一声巨响。
城卫军大营,遥遥在望。
那是一座用巨石和铁水浇筑的堡垒,墙高三丈,厚重的大门足以抵挡千军万马。往日里,大门总是敞开着,露出里面操练的兵士和森然的刀枪。
今日,黑漆漆的铁木大门,却紧紧关闭着。
高墙之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弓箭手,一个个引弓搭箭,箭头闪烁着冰冷的寒光,直指大营前的唯一通路。
肃杀之气,几乎凝为实质。
陈猛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看着眼前这副如临大敌的阵仗,喉结滚动了一下。“疯子,看见没,人家摆开阵势等你呢。咱们现在掉头走,还来得及,就当是出来散步了。”
周凡没有停。
他扛着那根被布条包裹的“阎罗”,一步步走到距离大营五十步外,站定。
“王泰!”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营墙之内,如同闷雷滚过每个士兵的耳膜。
墙垛后,走出一个身披重甲的中年将官,正是都尉王泰。他身后跟着几名副尉,个个按着刀柄,满脸冷意。
“周凡!”王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扯出一丝讥讽,“怎么,府衙的椅子还没坐热,就想来我这军营里耍威风了?我告诉你,这里是城卫军大营,不是你们镇魔司的诏狱!识相的,就夹着尾巴滚回你的府衙去做梦!”
身后的士兵们发出一阵哄笑。
在他们看来,周凡孤身一人前来,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周凡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我以澜月城代城主之名,命你,开营门,率三千甲士,于营前听令。”
此话一出,连陈猛都倒吸一口凉气。他娘的,这疯子是真敢说啊。
王泰脸上的讥讽瞬间凝固,随即转为暴怒。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听你号令?你算个什么东西!”王泰勃然大怒,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刀尖直指周凡,“一个无法无天的狂徒,也配对我三千袍泽发号施令!弓箭手准备!”
“唰!”
墙头上,所有的弓弦都被拉到了满月,无数淬了毒的箭头,对准了周凡。
“周凡,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立刻滚!否则,休怪我刀箭无眼!”王泰的声音里,充满了杀机。
陈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体内的气血已经开始运转,准备随时冲上去给周凡挡箭。
周凡却仿佛没看见头顶那片能将他射成刺猬的箭雨。
他只是,缓缓地,将肩上那根“烧火棍”,拿了下来,握在了手中。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开始一圈一圈地,解开上面缠绕的布条。
随着布条的层层剥落,一股无法形容的凶戾之气,开始弥漫开来。
那不是武夫的气血,不是剑客的剑意,也不是任何一种他们认知中的力量。那是一种纯粹的,源自亘古洪荒的,对鲜血和生命的极度渴望。
仿佛被解开封印的,不是一柄刀,而是一头饿了千年的绝世凶兽。
墙头上的士兵们,握着弓的手,开始不自觉地颤抖。他们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王泰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死死盯着那截逐渐显露出来的,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刀身。他的直觉在疯狂地向他报警,那东西,绝对不能让它完全出鞘!
“放箭!给我放箭!”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嘶吼。
恐惧压倒了军令,只有最前排的几十名弓箭手,凭借着本能,松开了手指。
“嗡——”
数十支箭矢,带着死亡的尖啸,如同一片乌云,朝着周凡当头罩下。
周凡的动作,依旧不紧不慢。
布条,终于完全解开。
“阎罗”的刀身,第一次,完整地暴露在澜月城的天光之下。
没有刀光,没有风声。
周凡只是随意地,将刀,往身前一横。
下一刻,令所有人终身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势不可挡的箭矢,在飞入周凡身前三尺范围的刹那,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箭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坚硬的铁,变成柔软的泥,然后无声无息地,寸寸消融,化作最细腻的铁粉,飘散在空中。
连箭杆的木头,都未能幸免,凭空化作齑粉。
一阵风吹过,什么都没有剩下。
全场,死寂。
陈猛张着嘴,眼珠子瞪得像要掉出来。
墙头上,王泰和他的副尉们,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周凡手持“阎罗”,刀尖斜指地面。
他抬起头,看向墙上那一张张呆滞的,被恐惧填满的脸。
“我再说一次。”
“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