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一号大礼堂的说明会结束后，外面的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
校园主干道两旁，高大的防风树在路灯的映照下投下交错的阴影。走在人群中，陆沉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氛比平时更加躁动。无论是获得了集训资格的人，还是没有获得资格的人，都在低声讨论着刚才公布的八周大纲。
“还没点确认？”
走到校门分岔口时，旁边传来陈岳的声音。他背着略显沉重的单肩战术包，手里还拿着一瓶刚喝了一半的电解质水。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已经息屏的终端，摇了摇头：“还在想。”
“换成是我，如果有资格，大概率脑子一热就直接点接受了。”陈岳拧紧水壶盖，语气很随意，并没有落选的沮丧，“不过真轮到你这种压在边缘的位置，确实得想想。反正明晚八点才截止，回去慢慢琢磨。我先撤了，明天普通班基础馆见。”
陈岳挥了挥手，转身走向了通往城东区的高架轻轨站。他没有资格进集训，但武考依然要继续，普通武道大学对他来说同样是一个需要全力以赴的目标。
陆沉看着陈岳走远，转身走向了另一侧的公交站台。
晚上七点半，陆沉回到了家。
吃过晚饭后，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房间布置得很普通，除了床和书桌，只剩下角落里几件常用的基础训练器材。
陆沉在书桌前坐下，他没有立刻去看终端上那个醒目的通知页面，而是打开了学校的公共数据库，调出了自己最近一个月的详细训练日志。
面对决定，他习惯先看现实条件。
屏幕上跳出一排排数据。
气血值的增长一直比较平稳。战刀基础动作评价不错，在近期的几次实战对练里，他对距离和时机的判断也得到过教练的正面评语。
但翻到连续负荷后的恢复记录时，情况就显得相对普通了。
就像今天上午那场连续五组的负荷测试，就是一个非常直观的缩影。在正常的单次或短时间节奏下，他能保持很高的动作质量，甚至依靠冷静的判断建立优势。可一旦连续处于高强度、高密度的训练中，深层的肌肉疲劳就会逐渐积累，第二天的状态恢复速度也并不突出。
陆沉向后靠在椅背上。
他的家庭条件正常，基础训练开销没有问题，但昂贵的私人恢复资源不可能长期大量使用。
不过这并不是决定性的。学校的基础支持足够覆盖正常集训需要，私人资源能增加一些恢复余量，却不可能替身体本身完成适应。
如果恢复持续跟不上，训练质量下降，强行加压只会失去意义，最后依然会被调回普通训练体系。
能不能吃得下这套不断递增的强化训练，才是他真正没把握的地方。
如果不去集训呢？
放弃资格，回到普通武考训练体系，继续按部就班地备考。这条路相对稳妥，至少训练节奏更符合他现在的身体状态。以他两百多名的位置，正常练下去，普通武大本来就有现实的竞争机会。他可以把精力放在擅长的战刀实战和判断上，降低过度疲劳和伤病的风险。
但代价是，他将错过集训里更密集的异兽实战、更专业的综合试炼指导，以及一次在考前冲刺更好武大的机会。
陆沉抬起左手，点亮了学生终端的屏幕。
【2186届高三八周强化集训】
深蓝色的虚拟界面悬浮在手腕上方。
【状态：获得正式入营资格】
【接受】
【放弃】
下方那行红色的倒计时小字，静静地停留在：
【确认截止时间：明日20:00】
时间还算充裕，但他不想把这种悬而未决的心理压力留到最后一刻。既然两条路的收益与风险都已经完全理清，现在需要的，仅仅是一个决断。
陆沉的目光在两个选项上停留了片刻。最终，对更高层次武道的渴望和冲刺更好成绩的现实收益，还是压过了对身体承载不足的担忧。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右手，准备正式点下【接受】。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真正落实这个决定的一瞬间。
陆沉的注意力忽然出现了一种极其突兀的错位感。
没有任何系统提示音，没有眼前突然跳出的光幕，现实也没有完全静止。
但陆沉的注意力，却在这一刻出现了一种极其突兀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分离感。
某种完全不属于现在的感官信息，毫无征兆地闯入了他的意识。
他首先感到的是一种极其沉重的疲惫感。大腿和肩膀的肌肉泛着深层的酸胀，呼吸明显比日常训练急促得多，那是身体没有得到完全恢复，就再次被强行拉扯进高强度负荷中的真实反应。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汗水味和源能设备运转时的淡淡臭氧味。白色的顶灯光线似乎有些刺眼，周围夹杂着密集的脚步声、沉闷的撞击声和某些模糊的人声。
怎么回事？！
陆沉本能地僵住了动作。幻觉？精神高度紧绷导致的神经异常？极度疲劳？
现实的书桌和发光的终端依然摆在眼前，但那种突兀的异常感并没有因为他的动作停下而消失。
恰恰相反，越来越多不属于此刻的感受正在涌进来，反而随着他内心那份“接受集训”的决断，继续变得清晰。
他意识到，那绝对不是普通的想象或回忆。环境的细节、身体负荷的沉重感、甚至握刀掌心传来的微小刺痛，都真实得令人战栗。
视线中房间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另一种不属于现在的画面逐渐覆盖了他的认知。
视线中房间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另一重画面逐渐覆盖了他的感知。
白色顶灯，训练垫，密集的脚步和撞击声。
他明明还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却又像是真的站在另一处训练场上。
更诡异的是，那具身体也是他的。
只是比现在疲惫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