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基地市的午后,阳光透过住宅区的百叶窗,在陆沉的书桌上切分出细密的明暗条纹。
房间门已经反锁。父母今天都在各自的单位上班,直到傍晚才会回来,这给陆沉留出了足够安静且不被打扰的私人时间。
书桌上,昨天从阿九旧件铺买回来的几件二手设备已经按顺序摆放整齐,并且通上了电源。
陆沉没有急着拿出抽屉底部的密封管,而是开始进行正式处理前的最后一遍设备复检。
他先拿起一枚附带的微型标准砝码,轻轻放在旧款微量高精度称量仪的托盘上。屏幕上的数字微微跳动了一下,稳稳停在标准数值,误差极小。
接着,他打开K-7基础源能活性探头,先用一片完全不含源能的零点参考片进行了底噪归零,随后又换上一片已知低活性的测试校准片。老旧的屏幕上亮起幽绿色的读数,经过十秒钟的平缓起伏后,形成了一条代表稳定的直线。
最后,他检查了那个小型的低温密闭处理箱,空载运行十五分钟后,内部温度控制精确,密封气阀正常。
设备状态全部确认无误。
做完这些,陆沉从桌边拿过一个崭新的医疗纸盒,撕开防伪封条。
里面装的是几支全新的“标准生理缓释介质”。这是他今天上午特意去了一趟正规医疗训练用品店买回来的。这种最终会直接接触人体皮肤的恢复耗材,陆沉绝不会为了省钱去二手店碰运气。
它本身没有任何治疗或强化作用,唯一的物理特性就是稳定,能够将混入其中的物质均匀分散,并在接触皮肤后,以极其平缓的速度向局部组织释放。
一切准备就绪。
陆沉深吸了一口气,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了那个装着活性源髓的密封容器。
他将容器、镊子、微型剥离刀以及一支生理缓释介质,全部放入了低温密闭箱中,然后将双手伸进箱体两侧的密封操作手套里。
隔着厚重的防爆玻璃,陆沉拧开了容器的盖子。
那一小块暗红色、带着灰白矿化杂质的物质,安静地躺在无菌垫板上。
陆沉的动作非常轻、非常稳。他没有贪婪地去处理整块材料,而是用微型剥离刀,在活性源髓最边缘的位置,极其小心地切下了一点。
只有米粒大小。
这点分量,即使接下来的处理彻底失败,也绝不会影响到剩余的主体。
他将主体重新装回容器密封,推到密闭箱的角落。随后,陆沉拿起镊子和剥离刀,开始对那颗米粒大小的材料进行基础去杂。
低温环境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降低材料的活性逸散。陆沉全神贯注,刀尖一点点剔除掉外部的灰白色普通矿化结构。
五分钟后,杂质被清理干净。
剩下一小点颜色更深、杂质明显更少的高活性部分,留在了称量盘上。
陆沉收回右手,在操作箱外部按下了K-7探头的扫描键,探针缓缓降落,悬停在那一丁点暗红物质上方。
“滴……”
屏幕上的幽绿色曲线猛地向上跳跃了一大截,读数明显超过了刚才在原始表面扫描到的峰值。
陆沉的目光一凝,立刻按下了暂停键。
“至少从当前读数来看,外层普通矿化结构确实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内部活性的直接逸散。”陆沉看着探头上的数据,得出了一个合理的推测。
同时,他心里也生出一丝庆幸。如果真的什么都不管,直接拿着原始材料往身上用,这种暴露后瞬间攀升的高浓度源能,绝对会造成严重的局部组织损伤和剧烈源能应激反应。
他看着屏幕,在心里重新盘算了一下。原本预估的稀释比例已经不适用了,现在的活性浓度,必须采用更加保守的方案。
他挤出了一团生理缓释介质,切下一点点去杂后的材料放入其中,利用密闭箱内的微型组件进行物理分散。
几分钟后,第一份样本制备完成。
陆沉用探头重新测量。
屏幕上的曲线虽然整体降了下来,但在波浪线中,时不时会毫无规律地跳出一个尖锐的短峰。
“不行,分散不够稳定,存在局部瞬时高活性。”陆沉看着读数摇了摇头。没有专业机构的恒温离心机和标准工艺,手工式的物理分散确实难以一次成功。
他没有冒险,将这份失败的样本直接封入专用的废弃容器,做好标记,准备之后送往正规回收点处理。
陆沉调整了操作方式,开始了第二次制备。
这一次,他加入了更多的惰性介质,将浓度压得极低,分散的时间也延长了一倍。
当探头再次落下时,屏幕上终于出现了一条平稳的低活性曲线。它不仅没有不规律的跳动,而且稳定落在公开资料标注的安全区间中相当保守的位置,明显低于风险警戒线。
陆沉没有急着把它拿出来,而是设定了连续监测,坐在书桌前静静地观察了一段时间。
温度没有异常,载体没有分层,活性曲线也没有随着时间推移产生任何突兀的飙升。
非人体稳定性观察,通过。
陆沉关闭了密闭箱,将那份混合好的极低浓度缓释介质取了出来。
但他依然没有立刻把它涂在身上。活性源髓的作用定位是训练恢复辅助,如果不先进行训练,根本无法建立比较的基准。
陆沉换上一身黑色的负重训练服,走到了房间的训练区域。
他没有尝试什么超出极限的自虐,只是开始一板一眼地执行自己平时最熟悉的一套高负荷训练状态,《华夏通用淬体法·2184版》配合基础战刀空挥。
四十分钟后,陆沉的呼吸变得粗重,双臂和肩背部传来了极其熟悉的酸胀与沉重感,发力也开始出现滞涩。
这种程度的疲劳,他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他很清楚,即便经过正常睡眠,第二天训练开始前也经常仍有残余疲劳,恢复质量会直接影响下一轮的训练状态。
陆沉收起战刀,走到书桌前坐下,用毛巾擦干了手臂上的汗水。
他挤出了一点点制备好的低浓度缓释介质,均匀地涂抹在右前臂负荷最重的肌肉群表面。
左臂不做额外处理,作为他自己最熟悉的自然恢复参照。
陆沉死死地感知着右臂上的变化。他提前做好了打算,一旦出现明显的刺痛、异常灼热或红肿,他会立即终止测试,清除皮肤表面的缓释介质,并进行标准清洗。
一分钟。
三分钟。
什么都没有发生。
直到第五分钟左右,透过右前臂的皮肤,一丝非常轻微的温热感才开始缓慢出现。
肌肉因高强度斩击而产生的紧绷感,在这种极其微弱的温热中,开始了一丝缓慢的下降。整个过程平静且缓慢,没有任何夸张的反应。
三十分钟后。
陆沉用湿纸巾将右臂擦拭干净,站起身,双臂同时用力,连续握紧拳头。
左臂的肌肉依然带着正常训练后的酸胀,连续握拳时的滞涩感清晰存在。
而右臂,
陆沉看着自己的右手,再次握紧。
同样疲劳,同样酸胀。
但是,右臂的紧绷感稍微轻了一些,连续握拳时的滞涩恢复得更顺,关节和肌肉的那种“沉重感”也略有下降。
差距并不大。
但对于一个长期训练、对自身训练后状态相当熟悉的准武者来说,这点差异已经略微超过了平时左右侧状态的自然波动。
陆沉走到桌前,打开终端的备忘录,冷静地将第一次人体验证的时间、浓度、感觉差异,详细地记录了下来。
他没有去测试正式气血。
因为他知道,这种资源真正的价值并不是让气血在一次使用之后立刻出现明显上涨,更不是直接把气血数字往上推几分。
在此前那段异常经历里,最终让他无法继续留在强化集训中,被调整回普通武考训练体系的根本原因,并不是某一次训练他做不到。
高负荷训练真正难的从来都不在某一次撑过去,而在身体能不能在下一轮训练到来之前,把上一轮的刺激真正消化掉。疲劳每天累积一点,最终压垮了身体的承载力。
而现在,方向似乎没有错。
如果这种恢复优势能够稳定重复,那此前最棘手的恢复短板,才真正有了被明显改善的机会。
陆沉点开了终端上已经排好的明日训练计划表。
他短暂地考虑了一下,最终没有增加任何训练量,将原计划原封不动地保留了下来。
一次测试不足以证明长期稳定,资源会消耗,身体对这种介质的长期反应也还是未知数。
他只在计划表的备注栏里,敲下了一行字:
【继续按原计划训练,重复观察恢复状态。】
随后,陆沉关闭了终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