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节那天,青溪镇的主街热闹的很。沿街摆满了摊子,从街口一直延伸到城隍庙门口,卖山货的、耍杂技的、吹糖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梁笙天不亮就起床了,带着顾瑶、顾轩去街口摆摊子。顾瑾留在家里和萧玦一起看店,顺便温书。
三人把竹制的案架支起来,铺上干净的粗布,摆上刚刚正好的桂花栗蓉重阳糕,每块上面还插着一小面三角红纸旗;一边架上铁锅炒着栗子,糖霜裹着栗子滋滋作响;旁边还有一罐子蜜渍菊花枣,看着就喜人。
“萧叔和大哥真不来吗?”顾轩蹦蹦跳跳地摆着纸袋子,回头问。
“不来。”梁笙把最后一笼糕点摆出来,“店里得有人看,你大哥还要温习功课,你萧叔身子没好利索,不能被人挤。”
太阳一竿高的时候,人就涌了进来。有带着孩子登高的,有走亲戚路过的,还有专门看杂耍的。
梁家摊子的香气是最勾人的,飘出半条街,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
“掌柜的,这重阳糕怎么卖?”
“六文一块,都是现蒸的。也有打包好的礼盒,三十文,五十文都有,走亲戚体面!”
顾瑶的声音脆生生的,手上麻利地打包,找零也分毫不差。顾轩也在旁边帮忙递纸袋,遇上带孩子的客人,还会多递一颗蜜枣,顾客们都夸这孩子会做事。
不到一个时辰,两笼重阳糕就卖了大半,栗子也已经炒了三锅。
斜对面不远处,王掌柜也摆了个点心摊,摆着月饼、桃酥,可半天都没几个人来。自从上次栽赃失败后,镇上的人都知道了王掌柜心术不正,宁可绕远去别家买,都不愿去他家。
王掌柜黑着脸站在摊后,看着梁家摊位前站满了人,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快到正午的时候,顾轩武馆的师兄们也来逛庙会,凑过来买了几块重阳糕,边吃边夸,还跟着顾轩说笑。
梁笙看见孩子们玩得高兴,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却用余光瞥见人群里挤过来两个差役,拿着画像,边走边对着路人看来看去。
两个差役慢慢往这边走着,越来越近,手里的画像也展开了大半。梁笙借着给人递栗子的功夫,飞快地瞄了一眼画像。
纸上画着一个男子,身上穿着铠甲,画的粗枝大叶,容貌很是走形。可梁笙就是看了一眼,心里就猛地沉了一下——画的虽然不是很好,但通过那眉眼的轮廓,梁笙能明显的看出来是萧玦。
只是画上的人披甲带剑,英气逼人,而如今的萧玦却是粗布衣裳,面色沧桑,要不是梁笙足够了解,绝对不会把两个人联系到一起。
“娘?”顾瑶看见梁笙发愣,小声的喊了一句。
“没事。”梁笙赶忙回过神,压低声音,“瑶儿,你告诉客人剩下的糕和栗子,都按半价卖,快点卖完,咱们准备回家了。”
顾瑶愣了一下,但看见梁笙面色凝重,也没多问什么,立刻扬声:“重阳糕半价了啊!最后半笼,卖完就收摊了!”
众人一听半价,一窝蜂般围了过来,你拿几块我拿几块,不大一会,剩下的那些重阳糕就全部卖完了。梁笙立马收拾起摊子,顾瑶拿钱,顾轩帮忙拿着空架子,三个人往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顾轩还纳闷:“娘,我们为什么卖这么便宜啊?”
“家里还有点事要办,我们得早点回去。”梁笙摸着他的头,低声说道。
回到家的时候,日头正往西边斜。
顾瑾正坐在廊下温书,听见动静抬头:“娘,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萧玦也从后院走出来,手上还沾着刚才劈柴落在手上的木屑。
梁笙让孩子们先回屋里面待着,拉着萧玦走到柴房角落,压低声音把庙会上看见的东西和萧玦说了。
“虽然画像画得挺走形的,不仔细看认不出来是你。但我还是一眼看出来了。巡检司拿着画像一个个查着,看来是加大力度了。”
萧玦听完,神色平静,脸上一点慌乱都没有。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点点头说:“应该是前些年的文书了,画的还是我在边关时候的样子,到这里都不知道传抄过多少遍了,早就走样了,寻常人肯定认不出来。”
萧玦是镇边将军,搜捕的文书是多,可到这里巡检司的,都是被临摹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再说谁能想到,威震边关的永宁侯,会躲到这个小镇的食铺里劈柴烧火呢。
“不过,”萧玦顿了顿,语气沉了些,“他们现在的搜查范围已经缩小很多了。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就不往前院走了,你对外就说我病重,见不得风。”
梁笙点点头。她也知道,这个风头得避一避了。
好在现在生意稳定,顾瑶自己也可以在前面卖货了,顾瑾有时间也能帮着看店,萧玦在后院,不会影响什么。
“对了。”梁笙忽然想起了什么,“王掌柜也在庙会上摆摊,不过没什么生意。我看他眼神不对,怕不是还憋着什么坏。”
“不用担心,他翻不起什么浪了。”萧玦摇摇头,“上次的事已经让他惹了一身骚,这次再敢做坏事,都不需要咱们出手,镇上人的唾沫就能淹死他了。”
“庙会还有两天,你说他们还会不会继续排查了?”梁笙看着萧玦问道。
“大概率还是会来的。”萧玦仰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慢慢落下,“越是人多,越方便他们排查。不过你就正常出摊,没有人会怀疑的。我就在后院待着,让瑾儿在前院照应着,不会有什么事的。”
梁笙想了想,绝对有道理。越是藏着掖着,越容易被人怀疑,大大方方的开着铺子,就不会有人多想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的沙沙声。梁笙看着院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庙会还要开上两天,可这藏在热闹里的危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