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你看我这招悬壶济世,厉害吧?”
沈岁晚眉眼弯弯,语气里透着几分求表扬的娇憨。
霍渊看着眼前这个明艳狡黠的女人,深邃漆黑的凤眸里,那股子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他那张冷硬如铁的脸上,肌肉极不自然地抽动了两下。
硬生生将那抹快要咧到耳根的笑意给憋了回去,换上一副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
“夫人医术高明,妙手回春。”
霍渊嗓音低沉,顺着她的话往下接,甚至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这不,一针下去,表妹就活蹦乱跳了,比边关最好的军医还要神。”
一旁举着粗银针的薛军医嘴角疯狂抽搐。
他行医数十载,活了这把岁数,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把“滥用私刑”夸得如此清新脱俗。
这定远侯府,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他们家将军更盲从的夫君了。
然而,这番“夫唱妇随”的对话,落在苏若雪的耳朵里,却无异于火上浇油。
她抱着那根还在滴血的食指,疼得浑身发抖。
那张原本精心伪装的柔弱脸庞,此刻因为愤怒和屈辱,扭曲得有些狰狞。
“表哥!”
苏若雪尖叫一声,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霍渊,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她这是在救人吗?她分明是想要我的命啊!”
她不顾形象地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膝行了两步,企图去抓霍渊玄色劲装的下摆。
“表哥,你看看我的手!十指连心啊!她这是在动用私刑,草菅人命!”
“这般恶毒的女人,怎么配做定远侯府的当家主母?表哥你千万不要被她蒙蔽了双眼啊!”
苏若雪哭得声嘶力竭,字字泣血。
企图用这种最直接的控诉,在霍渊心里撕开一道防线,让他看清沈岁晚“蛇蝎心肠”的真面目。
在她看来。
就算霍渊再怎么忌惮公主的身份,面对一个心如蛇蝎的毒妇,是个正常的男人都会心生厌恶和防备。
可她万万没想到。
自己这番痛心疾首的控诉,换来的,却是霍渊如避蛇蝎般的后退。
“唰——!”
就在苏若雪的手即将碰到霍渊衣摆的那一瞬。
霍渊高大魁梧的身躯猛地往后退开三大步,动作之迅猛,仿佛她身上带着什么致命的疫病。
他那双凤眸里的宠溺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如坠冰窟的极度厌恶与暴戾。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非议本将的夫人?”
霍渊的声音像是在冰水里浸泡过,每一个字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雪地里的苏若雪。
那眼神,看她就像是在看一具已经发臭的尸体。
“我夫人好心让薛军医救你,你不仅不感恩戴德,还敢在此大呼小叫,口出恶言?”
霍渊上前一步,一股强大的、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苏若雪。
“你信不信,就凭你刚才那几句辱骂公主的话,本将现在就能拔了你的舌头,扔出侯府喂狗!”
苏若雪被这股杀气震得浑身一僵,连哭声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威猛的男人。
怎么会这样?
他不仅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甚至连一句问询都没有,就直接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她身上!
这哪里是被蒙蔽了双眼,这分明是被沈岁晚灌了迷魂汤,连脑子都不要了!
“表哥……”苏若雪还不死心,颤抖着嘴唇想要再次开口。
“闭嘴。”
霍渊厉喝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他转过身,面向后花园里那些看热闹的丫鬟、婆子以及府兵。
霍渊猛地拔出腰间的黑金佩剑。
“锵”的一声。
剑刃插入青石板缝隙,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声。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
霍渊的声音如雷霆般在定远侯府的上空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与威严。
“在这定远侯府里,昭华公主的话,就是圣旨!”
“我夫人说的都是对的,哪怕是错的,那也是对的!”
他拔出长剑,剑尖直指瘫软在地上的苏若雪。
“她要放你的血,你就得乖乖伸出手!她要你的命,你还得自己递刀子!”
“谁要是敢对公主有半分不敬,或者在背后嚼半句舌根……”
霍渊手腕一翻,剑气扫过。
旁边一棵水桶粗的腊梅树,“咔嚓”一声,被拦腰斩断!
轰隆声中,花瓣混合着积雪簌簌落下。
“这棵树,就是你们的下场!”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粗暴且毫无底线的“护妻宣言”震得双腿发软,“扑通扑通”跪倒了一片。
连沈岁晚都愣住了。
她看着霍渊那挺直的脊背,听着他这番不讲理到了极点的话,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这个傻子。
他这是在用他那套最笨拙、最野蛮的武将方式,向全天下宣告他对她的绝对臣服。
苏若雪彻底崩溃了。
她绝望地瘫倒在雪地里,看着那棵断裂的腊梅树,终于意识到,自己在这侯府里,根本连一条狗都不如。
“还不把这碍眼的东西拉下去!”
春桃极有眼力见地上前,冷喝一声。
两个粗壮的婆子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吓得魂不附体的苏若雪架了起来,粗暴地拖回了那间冰冷偏僻的客房。
花园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霍渊收剑入鞘,转过身。
那张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冷脸,在对上沈岁晚的目光时,瞬间软了下来。
他甚至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指。
“夫人……”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一头做好了事等待主人夸奖的大型猛犬。
“臣刚才那番话……没说错吧?”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生怕自己粗鄙的言辞会惹她不快。
沈岁晚强忍着嘴角的笑意。
她走上前,伸出双手,直接攀住了他宽厚的肩膀,将脸贴在他坚硬的胸膛上。
“没说错。”
她声音软糯,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酥麻的娇纵。
“我的夫君,自然是向着我的。”
霍渊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他反手揽住她的细腰,只觉得胸腔里那股子狂热的爱意快要把他整个人烧化了。
就在两人浓情蜜意,气氛刚刚升温的时候。
侯府的大管家刘叔,突然踩着细碎的步子,神色慌张地跑进了后花园。
“公主!将军!宫里出事了!”
刘叔额头上满是冷汗,连气都喘不匀。
“宫里传出的消息,顾家为了重新拉拢太后,竟……竟给太后献上了一条毒计!”
霍渊眸色一凝,揽在沈岁晚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
“什么毒计?”
刘叔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顾家说……说镇北侯府子嗣单薄,为了替将军开枝散叶,要在明日老皇帝的寿辰大典上……”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沈岁晚那瞬间冷下来的脸色。
“要恳请太后下懿旨,将顾语嫣,以平妻的身份……赐给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