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死死堵住正在冒血的鼻子。
片刻后，血终于止住了，但那块手帕也彻底被染成了刺眼的猩红。
“妈的，麻烦大了。”
乔治咒骂一声，将那团腥红的手帕狠狠摔在地板上。
果然只要跟旧日恶魔扯上关系，无论怎么保密也瞒不住那些家伙。
亚瑟坐在椅子上，呼吸急促。他努力调整着面部肌肉，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既惊恐又愚蠢。
乔治沉默了片刻，突然猛地抬头，那双阴鸷的眼睛如鹰隼般直勾勾地盯在亚瑟脸上：
“下水道里发现海螺的地点，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亚瑟机械地摇摇头，喉结上下滚动：
“没别人了。但底下的结构比迷宫还乱，没我带路，他们就算拆了贫民窟也找不着，那里很安全。”
这句话是一道保命符。明面上是安抚乔治东西很安全，暗地里则是在警告对方：杀了我，你也别想拿到海螺。
乔治眯起眼审视了他几秒，似乎在权衡利弊。
如果只有厨子的话还好说，就怕还有别人藏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现在调人肯定来不及了，而且说不定还会招来更多的麻烦。
不过今晚肯定是不能动手了，我要多做点准备。
“明天晚上，我在这栋楼的楼下等你，你带我去找海螺。”
乔治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制服扣子，语气阴冷如蛇信：
“最后提醒你一次，大学生。收起你那点自作聪明的小心思，也别高估我的耐性——除非你想变成下水道里的一滩烂泥。”
……
乔治走出了公寓，厚重的皮靴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直到彻底消失。
他站在公寓楼下的阴影里，身形忽然一阵扭曲。
在路灯照不到的角落，他的影子里发出一阵细碎的、像是昆虫啃食木头的声音。
紧接着，一团浓稠如墨的黑影从他脚下硬生生剥离了出来。
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的黑色小人。四肢细长如枯枝，浑身漆黑如墨，唯独那张只有嘴巴的脸，惨白得像刚刷了一层石灰。
这是与他签订契约的b级超凡生物——裂分畸影，可以控制体内的细胞分裂重组，技能十分诡异，一般的A级超凡者有时候也拿它没办法。
超凡者一般称这种超凡生物为小黑人。
乔治蹲下身，对着那小黑人低语：
“盯死楼上那个叫亚瑟·温特斯的小子。”
“一旦他试图向任何人——听清楚，是任何人——泄露关于海螺的一个字，或者他想逃跑，立刻通知我。”
乔治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必要的时候，废了他的手脚也没问题，只要留口气能带路就行。”
黑色小人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空洞的眼睛冷漠地盯着乔治，一动不动。
乔治的脸色阴沉下来：
“现在这个关头，你想趁火打劫？”
黑色小人依旧没有说话，那张惨白的脸上却缓缓勾起了一丝僵硬而嘲弄的微笑。那笑容仿佛在说：没错，我就是要趁火打劫，你能怎样？
两人在阴影中僵持许久，乔治最终咒骂一声，从怀中抽出短刀。
刀锋划过，他面不改色地割下了自己的一根小指。
小黑人跳起来接住掉下的血肉，一口吃下，僵硬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乔治强忍着手上的剧痛说到。
“我们之间是有契约的，拿了代价就要干活。”
小黑人点点头，顺着公寓外墙的缝隙，无声无息地溜了上去。
乔治的眉头稍微舒缓了一些。
原本他是不想把这家伙召唤出来的，虽然它的实力很强，但是每次出来都要吃掉召唤者的一部分血肉。
但是现在小镇上的局面已经超出自己可以自由掌控的范围了。
事关旧日恶魔【黑潮万触】洛瑟恩的线索，他必须要拿到织梦海螺。
……
小黑人轻巧地钻过亚瑟房间那条不到半厘米宽的窗户缝悄然潜伏在书架阴影的最深处。
它紧紧盯靠在墙上发呆的亚瑟，有些不甘心地喃喃道
“这也太小气了，才给一根小拇指……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这点蛋白质怎么够塞牙缝？”
“这里的‘食物’味道很杂……一会儿得找机会去加个餐。”
此时房间内，亚瑟紧绷的脊椎终于松垮了下来。
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旧日恶魔……”
他敏感地捕捉到了刚才乔治喃喃的词语。
他反复咀嚼着这个词，书中从未记载，但直觉告诉他，那是能扭曲现实的禁忌。
““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必须找个机会把消息放给沃森商会。”
亚瑟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
“让他们狗咬狗，咬得越狠，我活下来的几率才越大。”
咚，咚咚。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亚瑟一个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跳了起来，右手猛地伸进怀里，握住了那把冰冷的左轮手枪。
又来一个要海螺的？
草，还他妈的有完没完！
能不能他妈的换个人薅啊！
“谁？”
亚瑟压着火低声问道。
门外传来一个怯生生的虚弱声音。
“亚、亚瑟先生，是我，薇尔尼亚。”
薇尔尼亚，大概十六七岁，住在楼下的杂物间。
平时依靠帮别人洗衣服为生，是一个勤勤恳恳的小姑娘，两人打过照面，但是不算熟。
听到熟悉的声音，亚瑟愣了一下，紧握枪柄的手松了半分。
他缓缓推开门。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身材瘦小的少女。她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破旧亚麻裙，洗得发白，还打着几个补丁。
枯黄的头发像干草一样披在肩头，那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证明。
亚瑟的目光落在她的脖颈和手腕处——那里隐约可见几片细碎的灰色痕迹，像是还没剥落的死皮。
这种灰斑病常被人视为不祥的征兆。
“什么事？”
亚瑟尽量让语气平和下来。
薇尔尼亚抬起头来，蓝宝石一样湛蓝的眼睛中满是虚弱，双颊和额头发红。
“亚……亚瑟先生，我……我有些不舒服。”
“能不能……”
少女伸出手，露出几个便士铜板，声音带着哭腔。
“我知道您……有学问……”
“能不能麻烦您，帮帮我……”
“我……我不想死……”
然而，就在此时。
潜伏在书架阴影最深处的小黑人，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它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那个患病的少女，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变态的亢奋。
一滴粘稠如沥青般的涎水，顺着它裂开的嘴角滴落。
“天啊……我就知道今晚运气不错。”
“竟然还能碰到这种极品的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