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普的惨叫声被巨鲨吞没,乔治没有回头,他趁着鱼群分食厨子的间隙,拼了命地向外逃窜。
然而,这片被旧日气息侵蚀的空间远比他想象的凶险。
就在他即将冲出神庙范围的瞬间,身侧的虚空中泛起涟漪,一条黑白环纹相间的水蛇凭空浮现。
它并非实体,却带着令人窒息的深海寒意,如一支离弦之箭射向乔治。
“滚开!”
乔治厉喝一声,仅剩的咒力疯狂涌动,漆黑的影子铠甲瞬间覆盖全身。
但在【黑潮万触】洛瑟恩的精神侵蚀下,他的超凡等级已经跌落到b级,马上就要到c级,防御如同纸一般脆弱。
咔嚓。
那条水蛇无视了坚硬的影甲,一口咬穿了乔治的小臂。
毒素顺着尖牙注入,乔治的小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紫黑色,肌肉像脱水的海绵一样迅速萎缩、坏死。
这毒素比那个乞丐的瘟疫还要霸道数倍!
乔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没有任何犹豫,右手化作影刃,手起刀落。
噗嗤!
那一截发黑的小臂连同水蛇一起掉落在地,瞬间化为一滩黑水。
强忍着断臂的剧痛,乔治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神庙大门。
随着他跨出那片废墟,身边不断浮现的海洋生物幻影终于消散。
看来这截触手的【真名显化】范围还很有限,没能完全覆盖到外围。
乔治靠在墙壁上,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现在终于想明白了。
“这该死的怪物……它一开始的策略就是先用精神干扰削弱我们的等级,然后再进行【真名显化】。”
如果一开始就展开【真名显化】,那时候他还是A级,虽然也打不过,但绝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几条召唤出来的杂鱼逼得自断一臂,狼狈如狗。
现在的局势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只是单纯的土地坏死,皇室还能用“地质灾害”或“瓦斯爆炸”来掩盖。
但现在,一个活生生的、正在复苏的旧日恶魔实体出现在帝国内部。
必须上报。
必须立刻让军队和教会的枢机主教带着圣遗物过来进行清洗。
乔治捂着断臂的伤口,脸色煞白地向外挪动。
嗒、嗒、嗒。
迎面传来了清晰的皮靴声。
乔治下意识地以为是那个滑头的乞丐又回来了。
“咳咳……那个蠢货厨子已经死了……”乔治虚弱地抬起头,声音沙哑,“事情已经失控了,我们必须……”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站在阴影里的人,不是那个浑身流脓的乞丐。
那个年轻人穿着有些脏乱的风衣,嘴角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亚……亚瑟?!”
乔治大惊失色,瞳孔剧烈收缩,仿佛见到了比旧日恶魔更不可思议的东西。
“治安官大人,好久不见。”
亚瑟看着眼前这个断了一臂一腿、浑身是血的凄惨男人,微笑着说道:
“怎么变得这么狼狈啊?还是说,这就叫恶有恶报?”
“你……那个乞丐呢?”乔治惊恐地向后退了一步。
“哦,你是说那位不喜欢洗澡的朋友?”亚瑟耸了耸肩,“他已经被我杀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就送你下去陪他,你们可以在地狱里继续讨论分赃的问题。”
说着,亚瑟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把漆黑的左轮枪,黑洞洞的枪口锁定了乔治的眉心。
乔治的心凉了半截。
他现在的状态极差,精神力枯竭,超凡等级眼看就要跌落到c级,还断了一只手和一条腿。
真打起来,未必是这个手持炼金武器的大学生的对手。
“等等!亚瑟!别冲动!”
乔治靠着墙壁,语速极快地喊道:
“我知道你想杀我,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里面的东西是真正的旧日恶魔,它正在复苏!”
“如果我现在死了,没人能把这里的情报带出去!一旦让它完全孵化,整个牛堡,甚至整个行省都会变成死地!到时候你也活不了!”
他死死盯着亚瑟的眼睛,试图用大义来道德绑架这个年轻人:
“我们必须合作!为了这里的上万平民,我必须把情报送给教会!我保证,只要出去以后,我绝对不会找你麻……”
亚瑟听着他的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认可了他的说法。
“你说得对,这确实是个大麻烦。”
亚瑟叹了口气,原本举枪的手臂微微下垂了几分,似乎放弃了射击的打算:
“那你打算怎么上报?展开说说?”
见到对方放下了枪,乔治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只要能忽悠住这个愣头青,等自己恢复了……
“我会联系……”
乔治的话刚开了个头。
砰!
昏暗的下水道里,乍现出一道冷冽的银芒。
那一枪太快,太突然。
就像是黑夜中猝然劈下的闪电,没有丝毫的前摇与征兆。
乔治甚至没来得及调动哪怕一丝影子去防御,眉心便爆开了一团红白相间的血花。
这一枪直接贯穿了他的大脑,将他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言和未尽的野心统统搅得粉碎。
乔治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他的双眼圆睁,死死盯着亚瑟,眼中残留着最后的一丝困惑与不甘。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亚瑟明明已经点头同意了他的话,甚至放下了枪,为什么还要一言不合就开枪。
“我懒得听。”
亚瑟吹了吹枪口的硝烟,冷漠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他刚才的犹豫和点头,不过是为了麻痹这只老狐狸,给自己寻找一个必杀的时机罢了。
面对一个经验老道、阴险毒辣的A级超凡者,哪怕对方只剩下一口气,作为普通人的亚瑟,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反派死于话多,主角死于圣母。
这两条大忌,他一条都不想犯。
亚瑟一瘸一拐地走到乔治的尸体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治安官。
啪嗒。
转轮甩出,重新填弹。
砰!砰!砰!
直到撞针击打空仓发出“咔哒”的脆响,亚瑟才松开了扣死的扳机。
此时乔治的脑袋已经彻底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像是一个被高处扔下的烂西瓜,红白之物涂满了地面。
看着这具死的不能再死的尸体,一直顶在亚瑟胸口的那股气,散了。
失去了肾上腺素的支撑,剧痛如潮水般反扑。
亚瑟膝盖一软,整个人顺着石壁滑坐在地。胸腔内传来阵阵闷响,那是之前被深海高压水流撞断的肋骨在悲鸣。
他颤抖着手扒开衬衫。
原本只是在大腿处的绿色毒斑,此刻已经如同活物般蔓延到了腹部,那些紫黑色的血管像是一张丑陋的蛛网,正在一点点勒紧他的生命。
“看来那个乞丐留下的‘遗产’还在运作啊……”
亚瑟苦笑一声,呼吸开始变得困难,肺部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满毒液的棉花。
这具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大概率是活不下去了。
他艰难地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无头的乔治。
神庙深处,那根失控的触手正在疯狂生长,诡异的深蓝色幽光将四周映照得如同地狱。
“或许,你说的是对的。”
“这里的确正在发生不得了的大事,一旦这东西跑出去,整个牛堡都会完蛋。”
亚瑟咳出一口血沫,眼神逐渐涣散,却又透着一股极致的冷漠。
“可是,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只知道,如果你活着出去,我就一定活不下来。既然横竖都是死,那拉着你垫背,总归是不亏的。”
他从怀里摸出那支惨白的骨笛,凑到满是血污的嘴边。
呜——呜——
低沉、哀伤的旋律在空旷的神庙中回荡。
废墟的阴影里,几十只腹部鼓胀的“自爆鼠鼠”钻了出来。
它们没有丝毫犹豫,排着队聚集到亚瑟身边,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对君主的绝对服从。
“去吧。”
亚瑟放下骨笛,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
“把下水道的通道炸了。把这一切……都埋了吧。”
鼠群四散而逃。
几秒钟后。
轰!轰!轰!
连环的爆炸声从神庙入口的方向传来,头顶的岩层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巨大的落石轰然砸下,将通往外界的唯一生路彻底封死。
这里成了一座真正的孤岛。
一座埋葬了旧日恶魔、贪婪的超凡者,以及一个倒霉穿越者的坟墓。
“就这样吧……我只能做到这样了。”
亚瑟感到下半身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麻痹感正在向心脏蔓延。
神庙开始崩塌。
随着巨石坠落,那根硕大的触手彻底挣脱了束缚,无数畸形的深海生物从虚空中涌出,如同百鬼夜行。
亚瑟平静地看着这就将吞噬一切的末日景象,心中却出奇的宁静。
他费力地伸手,在乔治那件满是血污的制服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被压扁的银质烟盒。
抽出一根有些弯曲的香烟,叼在嘴里。
前世的他不抽烟,但都要死了,总想尝尝这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然而,摸遍了全身,除了那把空枪和骨笛,什么都没有。
没有火柴,也没有打火机。
“哈……”
亚瑟自嘲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行吧,就这样也挺好。连最后一点小愿望都不满足,这很符合自己这一路倒霉的设定。
他闭上了眼睛,甚至懒得去管那已经近在咫尺的触手阴影,静静等待着终焉的降临。
然而。
下一秒。
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钻进了鼻腔,紧接着是醇厚的烟草香气。
亚瑟愣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那指如削葱根,食指的指尖上,正跃动着一簇细小而纯净的赤色火苗,稳稳地停在他的烟头前。
嘶——
烟草被点燃,火星明灭。
亚瑟顺着那只如玉般的手臂,缓缓转过头去。
即使在如此混乱崩塌的场景中,那个人的出现依然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那是一个女人。
一头柔顺精致的黑发散落肩头,透着一股飒爽。
她的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皮肤白皙如瓷,双唇像是熟透的樱桃般晶莹剔透。
微微上翘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正玩味地打量着狼狈不堪的亚瑟。
就像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女王,在欣赏着一只刚打完架、浑身是伤的野狗。
亚瑟呆呆地看着她,吐出一口青色的烟雾,喃喃道:
“这就是死前的幻觉吗?还真是不错呢。”
那女子没有说话,只是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亚瑟突然伸出满是鲜血的手,一把抓住了女子那纤尘不染的手臂。
用力一拉,把她拉进自己的怀中,喃喃道。
“让我抱一会儿吧,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