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镇上一处临时征用的小房间内,阿莲娜先后听取了教廷和亚瑟对此次冲突的描述。
毫无意外,双方的证词截然相反。
教廷那边的说法冠冕堂皇:卢卡斯声称,他们在上午从亚瑟家中“带走”的物品上,捕捉到了浓烈的魔女气息,因此才秉公折返进行深度调查。结果刚一进门,魔女的同党见事情败露,便先下手为强,袭击了裁判所的士兵。
现在,轮到亚瑟了。
虽然左手手背被禁魔石柱生生贯穿,稍微一动就疼得钻心,但在艾达用撕下的裙角进行简单包扎后,亚瑟依然咬牙忍着剧痛,亲自走进了这个充当审讯室的房间。
不过幸好,此时他的【血肉苏醒】技能开始发力,他能感受到自己手掌的贯穿伤正在缓慢的恢复。
推门进去,房间的正中央孤零零地摆放着一把受审用的木椅。
屋内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坐在侧面桌子旁、长着一脸雀斑的年轻男子,他手里正拿着蘸水笔准备记录,看样子是皇室的随行书记员。
另一个,自然是阿莲娜。
此时的阿莲娜正背对着房门,双手环抱站在窗前,面向着外面徐徐降下的落日,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或许是由于落日逆光的原因,阿莲娜的背影在此刻呈现出一个绝佳的视角。夕阳的余晖给她的身体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那套修身挺括的野战灰双排扣军服,将她曼妙成熟的身段绷得极紧,尤其是那紧致的布料下,如满月一般丰盈浑圆的优美弧线,被勾勒得淋漓尽致。
年上,眼镜,制服……
这是多少学生曾经卫生纸上的梦啊。
亚瑟在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以她这种极品的熟美气质和傲人身段,其实挺适合穿蓝星上那种叫做“旗袍”的衣服。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停留了半秒就彻底消失了。
眼下脑袋还别在裤腰带上,自然无暇去想这些风花雪月的事情,当务之急是抓紧抱住这位皇女的大腿,彻底撇清自己“魔女同党”的嫌疑。
亚瑟走到正中央的木椅上刚一坐下,一旁的雀斑书记员便头也不抬地提醒道:“你可以开始讲述事情的经过了。”
亚瑟点点头,清了清喉咙,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一个遭到迫害、受尽委屈却又心怀帝国律法的平民助教。
“尊敬的殿下,”
亚瑟微微低头,语气诚恳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压抑,“教廷的人上午一抵达小镇,就开始打着搜查魔女的幌子。殿下……有件事,我不知道该讲不该讲。”
说到这里,亚瑟故意停顿了一下,抬起头,做出了一副欲言又止、对教廷势力十分忌惮的模样。
窗前,阿莲娜并没有转过身。她依旧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残阳,清冷而充满上位者威严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淡淡响起:
“说。有我在这里,没有什么是你不能说的。”
亚瑟略微提高了音量,脸上换上了一副极其愤恨的表情,咬牙切齿地说道:
“殿下,他们这帮人简直就是披着白皮的强盗!他们借着搜捕魔女的借口,在小镇上四处搜刮财物,强抢民女。他们甚至丧心病狂到了极点,有的人连街上的母猪和母狗都不放过,直接在大街上就开始发泄兽欲……”
听到“拿牲畜宣泄兽欲”这几个字,正奋笔疾书的雀斑书记员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手里的蘸水笔猛地一顿,墨水在羊皮纸上晕开一个大大的黑点。他满眼迷惑地转过头看向阿莲娜,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请示:殿下,这离谱的玩意儿也要记下来吗?
站在窗前的阿莲娜,那张向来清冷知性的脸庞上也终于没绷住,嘴角极其隐蔽地抽搐了一下。但她很快便压下了情绪,甚至连头都没回,依然用那种毫无波澜的平静语气说道:
“记录在案。”
得到皇女的默许,亚瑟顿时来劲了。
他开始发挥两世为人的想象力,疯狂添油加醋。什么教廷士兵不仅在大街上裸奔,还尾随八十岁的老奶奶,甚至丧心病狂到在小巷子里跟野狗抢屎吃。
阿莲娜静静地听着这番满嘴跑火车的控诉。
她心里很清楚,亚瑟为什么要说出这种一听就是极度夸张、明显抹黑教廷的话。
这个年轻人其实是在用一种最直白的方式向她递交“投名状”——他在告诉自己,他与教廷势不两立。
至于他为什么敢这么做,大概率是已经敏锐地看出了自己这位皇女与教廷之间针锋相对的死敌状态。
阿莲娜那藏在无框眼镜后的美眸中闪过一丝赞赏。
她向来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很多事情根本不需要说明白,双方就能心领神会地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不过……这小子编得实在太离谱了,再这么扯下去,这份口供就彻底成了一场闹剧。
“咳咳。”
阿莲娜转过身,用极其锐利的目光狠狠瞪了亚瑟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分明显:差不多得了,赶紧说正事。
亚瑟接收到信号,立刻见好就收。他猛地吸了一下鼻子,语气瞬间变得无比悲愤和委屈:
“殿下,我今天原本只是想去街上,给我重病的妻子和她可怜的妹妹买些吃的。可是当我回到家的时候,却发现那些教廷的人砸烂了我的门,正在袭击我的家人!”
“您知道的,那是我的家,是一个男人最后的底线!就算我觉醒了超凡力量又能怎么样呢?我充其量只是个平平无奇的c级超凡者,跟普通人比起来也没有多大区别。难道仅仅因为我为了保护妻子和妹妹还了手,他们就能随便把一口‘魔女同党’的黑锅扣在我的头上吗?!”
亚瑟越说越激动,甚至眼角还恰到好处地挤出了几滴热泪:“我只是想让我和我的家人活下去,难道这也有错吗?!”
阿莲娜看着他这副声泪俱下的精湛演技,微微颔首,语气依然平缓而笃定:
“非常合理。”
……
“非常不合理!”
就在同一时刻,在走廊尽头的另一间宽大审讯室里,弗雷德大主教怒气冲冲地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
这位姗姗来迟的东部教廷最高掌权者,刚刚接到了阿莲娜下达的最终裁决:亚瑟·温特斯一家被彻底洗清了“魔女同党”的嫌疑。而那两个试图行不轨之事的教廷士兵,则被当场施以最高级别的帝国鞭刑。从那血肉模糊的伤势来看,没个十天半个月绝对下不了床。
“阿莲娜殿下!”弗雷德挺着肥硕的肚子,满脸怒容地指责道,“您怎么能只听信那个低贱平民的一面之词,就如此残忍地冤枉我们正义的教廷卫士?!”
“那我就来告诉您,为什么合理。”
坐在长桌主位的阿莲娜偏过头。她那身修身挺括的野战灰军服衬托得她威仪具足,清冷的目光透过镜片,犹如实质般的利刃般牢牢钉在弗雷德的脸上。她的语气强硬,掷地有声:
“主教大人,您听好了。”
“首先,按照你们教廷那两个士兵的说法,他们之所以强闯民宅逮捕亚瑟·温特斯,是因为在他的私人物品上捕捉到了魔女的气息。但是,当我勒令他们交出物证时,他们却支支吾吾,最后竟然编造出‘证物不慎丢失’这种连三岁小孩都不信的可笑谎言!这是物证的缺失!”
“其次,”阿莲娜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地向前倾身,“我已经亲自盘问了那栋公寓里的所有住户以及附近三条街区的镇民,并且调取了牛堡学院的教职档案。所有的证据都表明,亚瑟·温特斯是一名履历清白的帝国助教!而周围上百人的口供也一致证明,他的妻子早在半个多月前就已经来到了牛堡小镇!”
“这个时间节点,与苍白魔女气息出现的时间完全背道而驰!这是人证的确凿!”
阿莲娜的语气陡然拔高,变得愈发咄咄逼人:
“主教大人如果觉得我刚才的逻辑有任何不对的地方,请您现在、立刻,大大方方地指出来!当然……”
阿莲娜冷笑了一声。
“如果教廷觉得,仅仅凭借一句毫无根据的‘我觉得’,就可以无视所有的帝国律法和证据,随便给一个合法公民定下异端死罪的话……”
“那么,我作为帝国皇室的一员,就不得不严重怀疑,东部教廷在违规发射‘审判之矛’的时候,到底有没有真的感应到所谓的‘苍白魔女咒力波动’!”
弗雷德大主教那张肥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在御前会议上向来毫无根基的女人,今天竟然敢借题发挥把事情闹的这么大!
阿莲娜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和反驳的机会,她猛地转过头,对着一旁已经惊掉下巴、甚至忘了动笔的雀斑书记员厉声命令道:
“把我刚才所说的每一个字,如实记录在案!”
“把弗雷德主教大人刚才的抗议和接下来的回答,也一字不落地记录在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