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阿莲娜的房间没几步,亚瑟突然感觉一阵眩晕,体内的咒力正在以一种异常的速度飞速流逝。
“坏了,忘了关技能了。”
亚瑟猛地一拍额头,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为了让编造的谎言更加天衣无缝,他暗中开启了超凡技能【欺瞒呓语】。
他赶紧停下脚步,在心底驱散了技能的灵性连接。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临走前似乎也没对那位皇女说什么重要的话,只是好心提醒了一句乡下泥污重,白色的衣物容易弄脏而已。就算这句话附带了【欺瞒呓语】那种潜移默化的心理暗示效果,应该也不至于惹出什么乱子。
亚瑟摇了摇头,抱着那一堆厚厚的机械演算草纸,顺着楼梯回到了自己的楼层。
推开残破的房门,眼前的一幕却让他愣住了。
艾达正举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找来的锤子,“砰砰砰”地将一块块厚实的木板钉在半露天的墙壁上,用来挡住之前被卢卡斯暴力轰开的巨大破洞。
她依旧穿着那身粗糙打着补丁的亚麻裙子。或许是因为刚干完一阵重体力活,她原本极度苍白病态的脸颊上,此刻罕见地泛起了一丝微红的血色,光洁的额头和鼻尖上还挂着点点晶莹的汗珠。
晚风吹拂起她几缕略显凌乱的长发,配合着她专注钉墙的背影,倒真像极了一位正在操持家务的贤惠妻子。
“哐当。”
钉完最后一颗钉子,艾达扔下锤子,往后倒退了几步。她双手叉在盈盈一握的腰肢上,仰着头端详着被自己封堵得严严实实的墙壁,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艾达转过身。
眼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她看着抱着一堆草纸的亚瑟,虽然没有开口说话,但微微扬起的下巴和嘴角那抹藏不住的小得意,分明是在疯狂暗示:快点表扬我。
亚瑟十分上道地走上前,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干得漂亮,封得严丝合缝,这下不用灌冷风了。”
得到满意的答复,艾达嘴角翘得更高了。
然而,亚瑟的话音刚落,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用来封墙的木板上,眉头却突然皱了起来。那些木板上带着纹理,边缘甚至还有一圈精美的复古雕花,怎么看都不像是从废墟里捡来的边角料。
“等等……”亚瑟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指着墙壁问道,“艾达,你封墙的这些木板是从哪里弄来的?”
艾达眨了眨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理所当然地伸手往亚瑟卧室的方向一指。
“我把你房间里的那个大书柜拆了呀。”她语气轻松,仿佛干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看那柜子顶上都落满了一层灰,寻思着你大概率是用不上了呢。”
亚瑟浑身一僵,僵硬地转过脖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卧室里,原本那个实木大书柜,此刻已经连个骨架都没剩下。
亚瑟感到一阵心梗。
“要不我还是去找教廷自首吧。”
……
薇尔尼亚在街角的杂货铺买了几块坚硬的黑面包。
傍晚的街道上到处都是眼神凶狠的教廷巡逻兵,这让她感到极度恐惧。她双手死死抱紧装着食物的纸袋,单薄的肩膀微微瑟缩着,低着头,整个人几乎贴着粗糙的墙根往前走。
就在她快步走过一条昏暗的小巷口时,前方的拐角处突然跌跌撞撞地冲出来一个男人。
男人慌不择路,满脸是血,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扑倒在小巷侧面堆放的干草堆上。
薇尔尼亚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想要转身跑开,但当她看清那张沾满血污的脸时,却瞬间愣住了。
“杰克叔叔?你怎么了?”
来人正是之前在黑市里,卖给亚瑟炼金镀银子弹的杂货商人杰克。
听到微弱的呼喊声,杰克痛苦地抽搐了一下,语气极其虚弱:“谁……是谁?”
他吃力地睁开被血水糊住的眼睛,视线模糊了一阵,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少女。
“是……小薇尔尼亚啊……”他剧烈地喘着粗气,沾着血的手死死抓了一把干草,“你快走……别管我,他们快追来了。”
话音刚落,小巷的另一侧就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沉重的“咚咚”声,那是教廷制式硬质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动静,且距离越来越近。
薇尔尼亚根本来不及多想。她一把将手中的面包纸袋扔在地上,爆发出极快的速度,手脚并用地将周围散落的干草一捧一捧地抱过来,飞快地盖在杰克的身上,将他干瘦的身体彻彻底底地隐藏在了草堆里。
刚做完这一切,几个气势汹汹的教廷士兵就冲进了小巷。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墙边发抖的薇尔尼亚。领头的士兵按着腰间的剑柄,恶狠狠地逼问:“喂!小鬼,刚才看没看到一个受伤的干瘦男人跑过去?”
薇尔尼亚吓得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抬起手,随便指了小巷尽头的一个岔路口:“他……他往那边去了。”
旁边的一个士兵余光瞥见了掉在地上的纸袋,粗暴地一把抢了过去。撕开一看,发现里面只装了几块普普通通的劣质黑面包,顿觉扫兴,直接把袋子像垃圾一样丢在积水的泥地里。
他恼羞成怒,上前一步扬起巴掌,就想往薇尔尼亚的脸上扇去。
看着那高高扬起的手掌,薇尔尼亚猛地闭上眼睛,脑海里瞬间闪过亚瑟出门前的严厉嘱托。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尖叫出声:
“我是去给皇女殿下买东西的!”
高高落下的巴掌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几个士兵听到这句话,脸色顿时变了变。现在整个牛堡小镇的裁判所都知道,那位强势的皇室继承人正在到处找教廷的茬,连弗雷德大主教和卢卡斯长官都在她手里吃了瘪。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动皇女跑腿的人。
扬起手的士兵狠狠地瞪了薇尔尼亚一眼,吐了口唾沫,带着人顺着她刚才指的方向迅速追了下去。
等那阵皮靴声彻底消失了很久,确认周围再无动静后,薇尔尼亚才瘫软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扒开那堆干草。
“杰克叔叔,他们已经走了,您可以出来了。”
干草堆里传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杰克捂着流血的腹部,艰难地坐起身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泥水,又看了一眼浑身发抖的少女。
“你刚才真不应该管我的……”杰克满脸苦涩与后怕,“这帮人现在简直就像杀红了眼的强盗,要是被他们发现你藏了我,你会被打死的。”
薇尔尼亚摇了摇头,那双大眼睛里虽然还残留着未褪去的恐惧,但语气却十分坚定:
“如果没有杰克叔叔当年在孤儿院里,冒着被打断腿的风险给我们偷吃的……我和露思姐姐几个人,早就饿死了。”
“杰克叔叔,他们为什么追你啊?”
“被点炮了,”杰克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说:“不知道哪个混蛋说我曾经收过一批炼金镀银子弹,直接找到我,我说卖出去了,他们就问我卖给谁了。”
“那你说了吗?”薇尔尼亚问道。
“说个屁!”杰克咳嗽两声,有些自豪的说:“干我这一行的,口风紧比什么都重要,不过我的确是挨了一顿打,找到机会才好不容易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