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粑粑，麻麻说你是个只会泡面的大骗子，是不是呀？”
小丫头这声脆生生的奶音，顺着顾星泽领口夹着的麦克风，直愣愣撞进演播厅的扩音喇叭里。
嗡地一下，带起一阵刺耳的电子回音。
满场寂静，连头顶那几盏大功率聚光灯烤着铁皮的滋啦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顾星泽后脖颈唰地冒出一层白毛汗。
他眼皮狂跳，耳朵里像塞了两只正在打架的马蜂，嗡嗡直叫唤。
这他娘的哪是亲闺女，这简直是苏清颜派来收他命的活阎王。
他刚在心里酝酿出的那点骨肉亲情的酸楚，瞬间被这句漏风发言击得连渣都不剩。
旁边，孙霸王那蒲扇大的巴掌死死捂着半张脸。
憋得黑脸透着紫红，宽阔的肩膀一抖一抖，像个正在癫痫发作的狗熊。
邓老头更是夸张，捏着矿泉水瓶的手猛地一哆嗦。
瓶盖当啷掉在干硬的木地板上，咕噜噜滚出老远。
“哎，不是……闺女，饭可以乱吃，话不能瞎说啊。”
顾星泽赶紧弯腰，把手里那碍事的粉色行李箱往旁边一拨。
塑料轮子磕在地上发出咔哒一声闷响。
他伸出两只发僵的手，托着奶团子的腋下，一把将人捞进怀里。
一股浓郁的奶香味混合着爽身粉的甜腻，直接冲进他的鼻腔。
肉乎乎的小身子软得像团没发酵好的面团，抱在怀里还有点坠手。
小丫头脚悬了空，两条短腿在半空扑腾了两下，皮鞋踢在顾星泽的膝盖上。
“没瞎说！麻麻昨晚还背着我掉金豆豆呢。”
顾念念扒拉着他的肩膀，小嘴一撇。
“她说你连买糖葫芦的钱都要她出，是个吃软饭的负心汉！”
卧槽！
顾星泽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火辣辣地烧着皮肉。
他赶紧伸出掌心有点冒汗的大手，一把捂住那张还要往外蹦词的小嘴。
“唔唔——”
小丫头瞪圆了眼睛，两只小手拼命扒拉他的手腕，发出抗议的哼哼声。
顾星泽哪抱过孩子，两条胳膊僵得像两根生铁棍。
左手托着屁股，右手虚环着后背，生怕一使劲把这软绵绵的小东西捏碎了。
“哎哟，你勒着我肚子啦。”顾念念扭了扭身子，小巴掌直拍他的胸口。
顾星泽手忙脚乱地松开一点点力道，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祖宗，你别乱动，摔着你我上哪找你妈赔去。”
“哎哎哎，老顾，你捂孩子嘴干嘛！”
孙霸王再也憋不住了，粗着嗓子往前挤。
他搓着两只长满老茧的大手，原本那副凶神恶煞的土匪样，硬生生挤出一个油腻的夹子音。
“来来来，小宝贝，到孙伯伯这儿来。”
他弯着腰，露出一口白牙，“伯伯带你去买大鸡腿，咱们不理这个坏爸爸。”
顾星泽侧身一躲，嫌弃地拿胳膊肘怼开孙霸王凑过来的黑脸。
“滚边去，你这长相再把孩子吓出好歹来。”
顾念念从他指缝里探出半个脑袋，盯着孙霸王的光头看了一眼。
随后嫌弃地转过脸，一头扎进顾星泽脖颈里。
“粑粑，这个光头叔叔笑得好奇怪，像大灰狼。”
童言无忌，孙霸王脸上的夹子音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邓老头凑了上来，探着花白的脑袋，笑得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苍蝇。
“小闺女，眼光真准，别听你孙伯伯瞎忽悠，他昨天连买个肉包子都得问我借钱。”
他伸手想去捏顾念念头上的冲天辫。
顾星泽一巴掌拍开那只手。
“邓哥，手洗了吗就乱摸，全是细菌。”
顾星泽把女儿往上颠了颠，换了个稍微省力点的姿势。
他低头，试探着松开捂着女儿嘴的手。
小丫头嫌弃地在他胸口的黑t恤上蹭了蹭口水，撅着嘴抗议。
“粑粑，你手上有汗，好咸呀。”
顾星泽嘴角一抽，认命地叹了口气。
“是是是，爸爸不对，爸爸一会儿找水给你洗脸。”
他压低嗓门，凑到女儿耳边打商量，“那什么，念宝啊，咱在家怎么说都行。”
他拿眼神瞥了一下周围那几台闪着刺眼红灯的摄像机。
“现在外面这么多叔叔阿姨看着呢，你多给爸爸说两句好话，留条底裤，行不？”
顾念念歪着脑袋想了想，伸出一根小手指戳了戳他的下巴。
“那你得给我买草莓冰淇淋，要两个球的。”
“买买买，买十个都行。”顾星泽赶紧满口答应。
严敏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攥着那个被捏变形的对讲机。
他眼珠子骨碌碌乱转，盯着这对活宝父女，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这反差萌的杀伤力太大了。
收视率曲线这会儿就像是坐了窜天猴，笔直地往上狂飙。
“一号机，别愣着！给我推脸！”
严敏压着嗓子，对着胸口的微型麦克风疯狂下指令。
“就拍那孩子的脸，对，焦距拉到底，连毛孔都别放过！”
沉重的摇臂摄像机嗡地一声滑过来。
黑洞洞的镜头几乎怼到了顾星泽的肩膀边上。
直播间的弹幕原本全是“哈哈哈狗导演翻车日常”和“打工人当爹实录”。
这会儿随着镜头拉近，画质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顾念念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占据了大半个屏幕。
棚里刺眼的顶灯打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落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小丫头正委屈巴巴地咬着下嘴唇。
鼻尖上有一颗极其细小的美人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
这五官，这神态，甚至连那个不经意间撇嘴的小动作。
全都没逃过那上亿双眼睛的毒打。
弹幕滚动的速度诡异地慢了半拍。
像是奔腾的江水突然遇到了一道无形的闸门，卡壳了。
邓老头原本还在地上找自己刚才掉的矿泉水瓶盖。
他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严敏旁边那台大号监视器，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蹲在地上，揉了揉眼睛，又死死盯了屏幕三秒。
周围嘈杂的讨论声仿佛一下拉远了。
邓老头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只觉得后脊梁骨窜上一股凉意。
他猛地转过头，像活见鬼一样指着顾星泽怀里那个正在扣扣子的小团子。
“老……老孙，你赶紧过来看一眼。”
邓老头舌头有些打结，伸手去拽旁边孙霸王的裤腿。
“这丫头皱眉头的样子，还有鼻尖上那颗痣，怎么越看越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