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念咬了一大口鱼肉。
幸福地眯起那双像月牙一样的眼睛,满嘴流油。
油花顺着她白嫩的小下巴往下淌。
顾星泽赶紧抽了张纸巾去擦,手腕却猛地僵在了半空。
“粑粑,这鱼真好吃!”
小丫头突然天真无邪地看着顾星泽,嘴里还嚼着鱼肉,含糊不清地嘟囔。
“可是麻麻说你是个只会泡面的大笨蛋呀,你以前连煎蛋都会烧糊锅底的。”
她歪着脑袋,头顶的冲天辫跟着晃了晃。
“你是偷偷拜了食神爷爷为师吗?”
这话一出。
河滩上的风好像突然停了,柴火噼啪的爆裂声都显得震耳欲聋。
旁边刚蹲下准备舔骨头的孙霸王,动作卡住了。
他张着大嘴,看看顾念念,又看看顾星泽,满脸都是看好戏的坏笑。
张大胖扛着摄像机,肩膀抖得像开了震动模式,镜头死死怼在顾星泽脸上。
直播间那短暂的死寂过后。
弹幕像炸了锅的爆米花,噼里啪啦糊满了整个屏幕。
“哈哈哈!笑死我了,漏风小棉袄上线!”
“知夫莫若妻啊!颜姐果然在私底下吐槽过这货。”
“破案了,顾导这是背着老婆偷偷上了新东方吧?”
“只有我注意到‘大笨蛋’这个词吗?天后私底下叫前夫大笨蛋,这也太甜了吧!”
“磕到了磕到了!四年前的同居日常,脑补出一万字小甜文!”
远在魔都的公寓里。
苏清颜死死捏着平板,脸颊“噌”地一下红透了,连带着修长的脖颈都泛起一层粉色。
这死丫头!怎么什么实话都往外抖!
她气得把抱枕摔在地毯上,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甲在真丝睡裙上抠出一道褶子。
“清颜,你这耳朵怎么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
张红端着咖啡杯走过来,瞥了一眼屏幕,立刻心领神会地笑出声。
“哟,看来四年前没少抱怨人家啊。”
苏清颜猛地扭过头,强装镇定地干咳两声。
“谁……谁抱怨他了!我那是陈述事实,他本来就蠢得连葱蒜都分不清。”
嘴上虽然硬着。
但她看着屏幕里顾星泽那副吃瘪的模样,心里那股子酸溜溜的火气,莫名奇妙散了一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隐秘的快感。
让你装!翻车了吧!
河滩边。
顾星泽老脸红得发烫,干咳了两声掩饰尴尬。
他拿纸巾胡乱抹掉女儿下巴上的油渍,手指都有点僵硬。
“咳……那什么,念宝啊,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他心虚地看了眼镜头,强行挽尊。
“爸爸这是厚积薄发,自学成才。以前那是……那是藏拙,怕你妈有压力。”
孙霸王在旁边实在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了猪叫。
“老顾啊,你就别嘴硬了。连个煎蛋都能烧糊,你这藏拙藏得也太深了。”
孙霸王拿脏手抹了把光头,笑得脸上的横肉直打颤。
顾星泽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拿树枝拨弄火堆。
“吃你的排骨去,骨头都堵不上你的嘴。”
这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民,指不定怎么编排他呢。
吃饱喝足。
顾念念摸了摸圆滚滚的小肚子,打了个带着鱼汤味的小饱嗝。
她满足地叹了口气,大眼睛在四周围乱转。
突然。
小丫头眼睛一亮,伸出短胖的食指,指着村口那条土路。
“粑粑!那个!那个白白的车车!”
顾星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辆破旧的老式冰淇淋车,正慢悠悠地推过村口那棵大榕树。
喇叭里放着跑调的《献给爱丽丝》,声音嘶哑。
“粑粑,我吃饱了,现在要吃甜甜的冰淇淋!”
顾念念扯着顾星泽的裤腿,仰着小脸,满眼都是期待的小星星。
“麻麻平时都不让我吃冰的,说长虫牙。粑粑你最好了,给我买一个好不好?”
顾星泽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裤兜。
手指碰到布料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他兜里比脸还干净。
刚才那十块钱,买油盐花了七块,剩下三块钱买了两个棒棒糖,已经全花光了。
现在的他,身无分文。
直播间的观众也反应过来了。
“惨了,顾导没钱了,十块钱全造光了。”
“哈哈哈,装杯一时爽,没钱火葬场。”
“坐等看神仙奶爸怎么哄孩子,这下没辙了吧。”
顾星泽蹲下身,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念宝,咱刚吃了肉,肚子里都是油水,吃冰的容易闹肚子。”
他试图讲道理,声音虚得厉害。
顾念念小嘴一瘪,大眼睛瞬间就红了。
水雾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掉金豆豆。
“粑粑骗人……你刚才还答应给我买两个球的草莓冰淇淋。”
她委屈巴巴地松开顾星泽的裤腿,往后退了半步。
“麻麻说得对,你是个大骗子。”
顾星泽心里“咯噔”一下。
这眼泪要是掉下来,他能被全网的母爱泛滥者喷成筛子,系统的崇拜值也得扣成负数。
严敏在监控车里看着这一幕,笑得满脸肥肉直哆嗦。
“通知现场副导,举牌子!”
严敏拿着对讲机,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
“告诉他,节目组绝不提供任何私人借款,让他自己想办法!”
现场副导立刻从机器后面举起一块小白板,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几个大字。
【绝不借钱!严禁求助工作人员!】
顾星泽看着那块白板,后槽牙磨得咯吱响。
严敏这个死胖子,真特么会落井下石。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一把将顾念念捞进怀里。
“念宝不哭,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咬了咬牙,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不就是个冰淇淋吗?
大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他转头看向孙霸王。
“孙哥,帮我看着点这堆烂摊子,我带闺女去村里转转。”
没等孙霸王搭话,他已经抱着孩子,大步流星地朝着村里的小广场走去。
广场上。
一棵巨大的老槐树底下,围着一群刚放学的小学生。
正中间,有个穿着破洞牛仔裤的流浪歌手,正坐在一张马扎上歇脚。
他手里抱着把漆皮掉光的破木吉他,面前放着个瘪瘪的烂草帽。
顾星泽走过去,把顾念念放在旁边一块干净的石头上。
他凑到那流浪歌手跟前,厚着脸皮蹲下。
“哥们,打个商量。”
顾星泽指了指他怀里的吉他,压低声音。
“这琴借我使使,我就唱一首。赚的钱对半分,行不?”
流浪歌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后面扛着机器的摄影师。
他有点懵,但还是点点头,把吉他递了过去。
顾星泽接过吉他,手指在琴弦上胡乱拨弄了两下。
弦音涩得很,低音E弦还有点跑调。
他熟练地扭动旋钮,调准音。
背着吉他,他走到那群背着书包的小学生面前。
顾星泽低头看着空荡荡的烂草帽。
脑子里飞速闪过地球上那些能让小学生瞬间疯狂的神级曲目。
他手指搭在琴弦上,目光渐渐深邃。
“念宝,看好了,爸爸给你赚冰淇淋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