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妈这嗓门一出来，茅草棚里瞬间鸦雀无声。
风从墙缝里钻进来，打着旋儿卷起两片碎木屑。
孙霸王正抠着板凳腿上的木刺，手一抖，差点扎手指头里。
邓老头更是夸张，下巴张得老大，假牙险些从嘴里掉出来。
“上……上门女婿？”
黄老邪扶着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
顾星泽眉头猛地跳了一下。
手腕被那双肉乎乎、带着点猪饲料味的大手死死攥着，像被铁钳子夹住了。
“不是，大姐，大妈……”
顾星泽使劲往回抽手，硬是没抽动。
他白衬衫的袖口都给拽脱线了，勒得胳膊青筋直冒。
“您先撒手，咱有话好好说。我这还带着孩子呢。”
他拿眼神往上铺瞟。
顾念念趴在床栏杆上，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
小丫头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盯着下面这个穿红花衬衫的胖大妈。
“带个女娃娃怕啥的！”
村长媳妇满不在乎地挥了挥另一只手。
唾沫星子喷了顾星泽一锁骨。
“俺家大妮儿说了，只要人长得精神能干活，带俩娃她也认！大不了以后再给俺生个大胖小子！”
大妈越看顾星泽越稀罕，眼神直往他结实的腰腹上瞟。
“瞅瞅这身板，打木工跟玩似的。以后家里那几个猪场翻修，连泥瓦匠的钱都省了！”
跟拍的张大胖扛着摄像机。
镜头死死怼在顾星泽那张生无可恋的俊脸上。
憋笑憋得肩膀直抽抽，三十多斤的机器上下乱晃。
直播间这会儿弹幕已经完全失控了。
服务器卡顿了一秒，接着无数加粗的字体疯狂刷屏。
“哈哈哈哈！笑出猪叫！神特么上门女婿！”
“破案了，顾神这颜值在村里也是硬通货啊！”
“大妈眼光毒辣！一眼看中咱们全能奶爸，这波是霸总爱上我之村花篇？”
“严扒皮这招绝了，借刀杀人啊，这是要把顾神硬生生留在村里配种！”
监控车里，严敏捧着个破茶缸子，乐得肥肉乱颤。
他拿胖手指头点着监视器，眼泪都笑出来了。
“让他装！让他出风头！”
严敏幸灾乐祸地直拍大腿。
“这可是村长媳妇，这村里的地头蛇。我看他这回怎么脱身！”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魔都。
那套价值千万的江景大平层里，冷气吹得有些刺骨。
苏清颜穿着真丝吊带裙，盘腿坐在米白色的羊毛地毯上。
她手里捧着个透明的塑料水杯，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平板电脑。
画面里。
那个穿红衬衫的农村大妈，正两只手紧紧抓着顾星泽的胳膊。
大妈的手指头甚至快摸到他的胸肌上了。
苏清颜清冷的狐狸眼微微眯起，眼底仿佛凝结了一层冰霜。
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这老女人谁啊？”
苏清颜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碴子，牙齿咬得下嘴唇发白。
她盯着那双在顾星泽胳膊上乱摸的胖手，只觉得那画面怎么看怎么扎眼。
心底那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
“他有病吧！就不知道躲开点吗？站在那跟根木头似的让人摸！”
她声音都劈叉了。
张红刚洗完澡，拿着毛巾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
“咋了咋了？又看哪家黑粉的评论生气了？”
张红凑过来，往屏幕上瞥了一眼。
“噗——”
她一个没忍住，当场喷了。
“这不是挺有节目效果的嘛。这村长媳妇也是个颜控啊。”
张红一边擦头发一边调侃。
“不过顾星泽这小子，这几年倒真是长开了，比四年前看着更有男人味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苏清颜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男人味？
那是她的男人！
不对，是前男友！
四年前这男人在她面前脱光了都不嫌多，现在居然被个农村大妈在直播里占便宜？
凭什么！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破裂声，在安静的客厅里突兀地响起。
张红擦头发的手猛地顿住。
她低头看去，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清颜手里那个厚实的塑料水杯。
硬生生被她捏出了一道长长的裂缝。
温水顺着裂缝渗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了昂贵的羊毛地毯上。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森白的颜色。
“哎哟我的小祖宗！”
张红赶紧扔了毛巾，手忙脚乱地去夺那个水杯。
“你这手可是上过千万保险的！捏坏了怎么办！”
苏清颜任由她把杯子抢走，一双眼睛还死死黏在屏幕上。
胸口像堵了团浸水的棉花，酸得发涨，闷得发慌。
她看着顾星泽虽然在往回抽手。
但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怎么看怎么刺眼。
“他不许去。”
苏清颜突然开口，声音闷在嗓子里，带着股咬牙切齿的执拗。
“什么大妮二妮的，他连自己闺女的奶粉钱都要赚不起了，还有脸给人当上门女婿？”
茅草棚子里。
顾星泽这会儿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这大妈的力气大得离谱，常年干农活练出来的臂力，简直像液压钳。
“大妈，真不行。”
顾星泽强忍着不翻白眼，最后使了点古武体质的巧劲儿。
手腕猛地一翻一抖。
“嘶——”
大妈只觉得手心一麻，不由自主地松了力道。
顾星泽趁机往后退了两步，拉开安全距离。
他甩了甩酸麻的胳膊。
“您家这金饭碗我可端不起。”
顾星泽指了指上铺瞪着大眼睛的顾念念。
“瞧见没，我这拖油瓶粘人得很。真要去了您家，您家大妮非得嫌烦不可。”
村长媳妇甩了甩手，没当回事儿。
她仰头看了眼顾念念，那小丫头长得水灵得像画报上的年画娃娃。
大妈一拍大腿。
“哎呀，这女娃子长得真排场！这不更好嘛，带过去直接给俺当孙女！”
她不依不饶地又要往上凑。
“小伙子，别犯轴。你瞅瞅你住这破屋子，四处漏风的。跟大妈回家，今晚就住砖房，还给你杀只大公鸡炖土豆！”
顾念念在上铺不干了。
小丫头从栏杆里伸出半个身子，冲着大妈挥舞着小拳头。
“我不要吃你的大公鸡！”
小奶音脆生生的，带着股凶巴巴的护食劲儿。
“粑粑是我麻麻的！你走开，不许你抢我粑粑！”
小丫头气呼呼地撅着嘴。
“麻麻说了，粑粑要是敢找别的阿姨，就把他的腿打断！”
这话一出。
茅草棚里彻底死寂。
连村长媳妇都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接上话。
直播间的弹幕疯了，服务器直接发出红色的超载警报。
魔都的大平层里。
苏清颜听到闺女这句“护食”的宣言，原本绷紧的脸色瞬间红透了。
连耳根子都烧得火辣辣的。
张红拿着抹布擦地，看了眼苏清颜红得快滴血的耳朵，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
苏清颜猛地站起身。
一把捞起沙发上的手机，熟练地翻出张红的号码。
“订机票。”
她声音冷得像在冰水里浸过，却掩盖不住那丝急切。
“给我订最近一班去湘西的机票。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