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泽这话一出。
空地上的昏黄白炽灯仿佛都跟着闪了闪。
孙霸王捂着肚子的手一松。
他跨前一步，粗黑的眉毛拧成个结，满眼不可思议地盯着顾星泽。
“老顾……你没发烧吧？”
孙霸王伸手想去探顾星泽的额头，被顾星泽嫌弃地躲开。
“啥最高境界？你真打算拿这几片黄叶子炖那干巴巴的鸡胸肉？”
邓老头蹲在地上，假牙咬得咯吱响。
“完犊子了。老顾也被逼疯了。”
他长叹一口气，“哥几个，今晚准备在猪圈里打地铺吧。我先去抠点猪食垫垫肚子。”
黄老邪扶了扶眼镜。
他病还没好利索，夜风一吹，单薄的身子直发抖。
“老顾，这回连你也救不了场了吧。”
黄老邪苦笑着摇头，指着那堆惨不忍睹的边角料。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严扒皮这是把咱们往死里整啊。”
严敏站在长桌后头，抱着膀子，得意地抖着粗腿。
他绿豆眼眯起来，嘴角那抹阴损的笑怎么也压不住。
“哟，顾大厨，别光说不练啊。”
严敏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什么最高境界？难不成这烂白菜还能让你做出龙肉的味道？”
“大话谁不会说。做不出来，今晚你们全给我去跟那群花猪睡上下铺！”
直播间里的弹幕，这会儿也分成了两派。
满屏的白字夹着红字，滚得飞快。
“顾神这是飘了吧？那白菜叶子都烂得流水了，猪都不吃！”
“坐等顾神打脸严扒皮。我赌一包辣条，这顿饭绝对有反转！”
“反转个屁。就算他是厨神转世，食材这关也过不去啊。这就是刻意刁难。”
顾星泽没理会周围的唱衰。
他拿着那颗蔫巴的白菜心，走到临时搭起来的灶台前。
灶台上架着口大铁锅，旁边有个生锈的破铁砧板。
“念宝。”
他回头，冲着站在旁边啃手指头的小丫头招招手。
“去，帮爸爸把那几根猪骨头拿过来。慢点，别蹭脏了衣服。”
顾念念脆生生地应了一声。
迈着小短腿跑到桌前，两只小手费力地抱起那几根剔得溜光的白骨头。
哼哧哼哧地跑到灶台边，垫着脚尖放在案板上。
“粑粑，给！”
小丫头扬起粉扑扑的小脸，“这个骨头没肉肉了，狗狗都不啃的。”
顾星泽揉了揉她的冲天辫，轻笑出声。
“狗狗不啃，爸爸拿来熬神仙水。”
他转身，拿过那把剧组准备的破菜刀。
这刀沉甸甸的，刃口卷得厉害，砍在砧板上直震虎口。
脑海深处。
那张早就激活过的【食神体验卡】，再次爆发出细密的流光。
顾星泽眼底的慵懒瞬间褪去。
桃花眼里透出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那是顶级大厨面对案板时的绝对掌控。
“老黄，帮个忙。把那块鸡胸肉拿过来。”
顾星泽头也不抬，指挥着。
黄老邪半信半疑地递过去，“老顾，你这到底是要弄啥？”
顾星泽没接话。
他拿过鸡胸肉，手腕猛地一抖。
那把破菜刀在他手里像活了过来，刀背在半空划出一道残影。
“砰砰砰砰——！”
极其密集、节奏感强到爆炸的砸击声。
在空旷的村口回荡。
顾星泽居然在用刀背，疯狂地捶打那块干柴的鸡胸肉。
肉块在巨大的冲击力下，一点点散开，纤维被砸断。
渐渐变成了一摊细腻粘稠的肉茸。
张大胖扛着摄像机，胖脸贴着屏幕，眼珠子瞪得老大。
“这……这是在做鸡肉丸子？”
他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顾星泽没理他，动作不停。
他把那几根干巴巴的猪骨头扔进烧开的热水锅里，焯水去血沫。
然后捞出来，重新换上一锅清水。
“生火，大火。”
顾星泽吩咐旁边看傻眼的孙霸王。
孙霸王这会儿哪敢怠慢，赶紧抓起一把干柴塞进灶底，呼啦啦吹了起来。
锅里的水开始翻滚。
顾星泽把砸好的鸡肉茸，加上点冷水澥开，倒进了沸腾的骨头汤里。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因为熬煮骨头而略显浑浊的汤汁。
在鸡肉茸倒进去的瞬间，那些肉沫像海绵一样，疯狂吸附着汤里的杂质和油星。
“唰——”
顾星泽拿起个大漏勺，手腕一翻，把吸满杂质的肉茸捞了出来。
原本浑浊的汤。
瞬间变得清澈见底，透亮得像一汪山泉水。
一股极其纯粹、浓郁到极致的肉鲜味，顺着热气升腾起来。
直接钻进了在场所有人的鼻腔。
这香味不霸道，却绵长深远，勾得人胃里的馋虫疯狂翻滚。
“卧槽……”
邓老头站在下风口，猛地吸了两下鼻子。
他那双老眼瞬间亮了，假牙差点咬到舌头。
“这味儿……这汤咋这么香！”
严敏站在长桌后头，闻到这味儿，腿肚子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他绿豆眼瞪得死大，死死盯着那口铁锅。
这不可能！几根破骨头加点鸡胸肉，怎么可能熬出这种味道！
顾星泽没停手。
他拿过那颗蔫巴的烂白菜。
手里的破菜刀换了个握法，刀刃贴着白菜根部，轻轻滑动。
“唰唰唰。”
刀工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外层腐烂的黄叶子被利落剔除。
只留下最里面那一点点嫩黄鲜脆的白菜心。
接着。
顾星泽刀尖微挑。
在那颗只剩鸽子蛋大小的白菜心上，雕刻出纵横交错的细密纹路。
动作轻柔得像在雕琢一块极品的羊脂玉。
张大胖的镜头怼得极近。
直播间里，上亿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这刀工……绝了啊！破菜刀能玩出手术刀的感觉！”
“那白菜心看着像一朵没开的花苞，顾神这手艺，说是国宴大厨我都信！”
“我就知道会有反转！严扒皮这回要被打烂脸了！”
顾星泽拿个大白瓷碗。
把雕好的白菜心放在碗底。
然后，拿起大勺。
舀起一勺滚烫、清澈透亮的高汤。
顺着白菜心的顶部，缓慢地、均匀地浇了下去。
“哗——”
热汤浇灌。
原本紧闭的白菜心。
在滚烫高汤的刺激下，竟然像一朵盛开的莲花，缓缓绽放开来。
嫩黄的菜叶舒展，漂浮在清澈如水的汤汁中。
极简，极美。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香混着极致的鲜美，瞬间弥漫了整个村口空地。
连旁边树上打盹的野猫，都馋得跳了下来，围着灶台喵喵直叫。
顾星泽放下大勺。
他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擦了擦手。
转过身，看着远处呆若木鸡的严敏。
桃花眼里透着股居高临下的散漫。
“这道菜，有个烂大街的名字。”
顾星泽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开水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