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臭臭的时候哼的调调?”
顾星泽扯了扯嘴角,实在没忍住。气流从鼻子里喷出来,闷笑出声。
他伸手揉了一把闺女软乎乎的头顶。指尖摩擦过睡衣的绒毛,带起微弱的静电,“噼啪”轻响。
“行了,别搭理这傻缺。”
顾星泽把那台屏幕碎了三道裂纹的旧智能机,随手扔在玻璃茶几上。机身磕着玻璃,发出一声闷响。
“看他跟看猴戏似的,拉低智商。乖乖坐这儿看猫和老鼠。”
他趿拉着那双一黑一粉的拖鞋,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
“爸爸去给你洗草莓。昨天张姐买的奶油尖尖,放一宿该蔫了。”
厨房里。
不锈钢水槽的水龙头被拧开,自来水哗啦啦地冲刷着塑料沥水篮。冰凉的水流漫过顾星泽的指缝。
草莓蒂被掐断的清脆声,混着甜腻的果香,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客厅里,顾念念咬着奶嘴。
她跪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两只手扒着茶几边缘。大眼睛眨巴了两下,盯着那台还在发光的旧手机。
屏幕里,那个顶着一头脏辫的黄毛还在张牙舞爪。
“连线!哪个不长眼的顾星泽脑残粉敢替他洗地?”
狂龙拍着电脑桌。桌上那个装满烟灰的廉价塑料水杯直晃荡,几滴灰水溅在键盘上。
“直接连上来!老子今天当面教他做人!别怂啊!”
顾念念觉得好玩。
她吐掉嘴里的奶嘴,发出“啵”的一声。肉乎乎的小食指,在布满指纹的屏幕上瞎戳了两下。
“连线……是个啥东西呀?”
小丫头歪着头,指肚正好戳中了屏幕右下角那个闪烁的绿色小话筒。页面转了半圈。
“叮咚。”
狂龙那边,电脑右下角猛地弹出一个连麦申请通知。
他看都没看那个默认的空白头像Id。鼠标一甩,直接点了同意。
“哟,还真有不怕死的狗腿子敢接茬?”
狂龙嚼着口香糖。嘴里吐出个白色的泡泡,“啪”的一声吹破,糊在嘴唇边上。
“来来来,大伙听听顾星泽的狗怎么叫的。喂?对面的,哑巴啦?”
顾念念被扬声器里突然放大的破嗓门吓了一跳,小肩膀往后缩了一下。
她没吭声,小手飞快地退出直播主画面。手指在旧手机的桌面上划拉着。
“粑粑刚才说……那个臭臭调调,在这个手机里……”
她点开一个屎黄色的文件夹图标。列表拉开,密密麻麻全是顾星泽以前瞎录的音频文件。
名字起得一个比一个随便。
什么“洗澡乱嚎.mp3”、“炒菜切葱鼓点.wav”、“弦断了的破吉他.m4a”。
顾念念伸出短粗的手指,一点点往下划拉。目光停在一个文件上。
“拉……屎……时的……灵感一?”
小丫头咬着嘴唇,艰难地拼读着屏幕上的汉字。眼睛瞬间亮了。
“就是这个!”
她重重地戳了下去。黑色背景的播放器弹了出来,进度条开始走动。
顾念念顺手把手机底部的收音孔,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离茶几边缘更近了点。
“嘟——”
一声极轻的电流底噪,顺着畅通的连麦通道,钻进了狂龙那几百万人围观的直播间。
狂龙冷哼一声。
“装神弄鬼,放什么屁——”
话音被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一段没有任何伴奏、没有任何修音痕迹的清唱,突兀地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没有劣质的打碟声,没有震得人头疼的电子底鼓。只有纯粹的、粗粝的、像是被砂纸狠狠打磨过的那种极致烟嗓。
“爱你孤身走暗巷……”
只有一句。那声音里的苍凉和恐怖的爆发力,顺着网线直接穿透了屏幕。连换气时微弱的气声,都带着能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颗粒感。
不仅如此。
背景音里,根本不是什么安静的录音棚。而是传来一声清脆的“哗啦——”
那是抽水马桶冲水的声音。极其生活化,极其突兀。
直播间瞬间死寂。
上一秒还在疯狂刷屏“抄袭狗”的弹幕,像是被按了静音键。整整五秒钟,屏幕干干净净,一条字都没飘过去。
狂龙脸上的嚣张,瞬间冻成了冰渣子。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嘴里那块口香糖“咕咚”一下,直接滑进了嗓子眼。
“咳、咳咳咳!”
狂龙猛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脸皮涨得紫红,眼泪顺着眼角狂飙。
他拼命干呕,嗓子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吼。
这他妈是什么级别的音准?不用任何设备混响,清唱就能把那首破伴奏秒成渣。
就像是拿国宴的佛跳墙,去降维打击路边摊放馊了的泔水。
弹幕终于反应过来了。全屏爆炸。
“卧槽卧槽卧槽!我头皮炸了!”
“这是谁的声音?老子天灵盖都要被掀飞了!”
“原唱!这质感绝对是原唱!黄毛你唱的那是个什么排泄物啊!”
“等会儿,你们没听见背景里那个冲水声吗?这神仙大佬真的是蹲坑的时候顺嘴唱的?!”
狂龙好不容易把口香糖咳进了垃圾桶。
他满头大汗,慌乱地去抓鼠标。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综合征。
光标在屏幕上乱窜,就是点不中那个红色的挂断键。
这时候,对面那个默认头像的麦克风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厨房水龙头的声音停了。顾星泽端着个白瓷碗走出来。
拖鞋底摩擦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趿拉、趿拉”的懒散声响。
“念念,吃草莓了。”
他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你没事瞎点我那破手机干嘛?别把里头的消消乐记录给我删了。”
这几句话,顺着连麦收音孔,清清楚楚地传了过去。
狂龙握着鼠标的手彻底僵住了。眼珠子凸起,布满红血丝。
这说话的声音……
那股子散漫慵懒的调调,跟刚才唱歌的那把极品烟嗓,音色一模一样!
“顾爹!那是顾爹的声音!”
“草!破案了!原版demo就在顾星泽的旧手机里!”
“笑拉了家人们!黄毛,你怎么连顾星泽拉屎时哼的歌都要偷啊!”
无数弹幕像雪崩一样压下来,瞬间把狂龙那张惨白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直播间的热度直接冲破服务器承载极限。画面卡成了ppt,一抽一抽的。
就在这服务器濒临崩溃的边缘,整个屏幕突然暗了下来。
紧接着,一条占据了三分之一屏幕、带着刺眼金龙盘旋特效的贵族弹幕,缓缓压过所有人。
那Id,只要是玩地下说唱的,看一眼就得站直了叫声爷。
老鬼。
华语说唱圈真正的初代教父,隐退多年的活化石。
静安半岛的客厅里。
顾星泽把装满红草莓的白瓷碗,放在玻璃茶几上。碗底碰触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那台被压在最底下的手机里,严敏的电话根本没挂断。一直在后台保持着通话状态。
“老顾!老顾!”
严敏的破锣嗓子在听筒里变了调,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鸭子。
顾星泽扯了张纸巾,擦掉指尖的水珠。
“叫魂呢严扒皮。又怎么了?”
“你特么看屏幕!看那个直播间!”
严敏在电话那头喘得像头犯哮喘的牛,声音大得震耳欲聋。
“老鬼!说唱圈的祖师爷老鬼发话了!”
顾星泽挑了挑眉。顺手捏起一颗鲜红的草莓塞进嘴里,咬破。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
“他原话问的……”
严敏的声音抖得停不下来,一字一顿地吼出了那条金光闪闪的弹幕。
“‘这特么,是老子找了三年的神秘原唱大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