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紫色?!”
张小纯呼吸猛地一滞。
他死死盯住铜镜角落那个幽幽悬浮的光点,瞳孔因为惊愕而急剧收缩。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颜色。
深邃,幽冷,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异魅惑。
像深渊裂缝里悄然绽放的幽冥花,那缕幽幽紫光在镜中浮动的星点里格格不入,却像钩子一样,狠狠攫住了他的目光。
它不像代表凡俗的白色光点那么平庸,也不似象征钱财的灰色那般铜臭,更非映照自身的绿色生机。
而且,和那曾让他魂牵梦绕、差点把命都搭进去的璀璨金芒比起来……
这紫色,少了那种堂皇煊赫、威严霸道的天威,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后脊发凉的邪性。
“价值?危险……”
一个念头像毒蛇般不受控制地窜上脑海。
这紫色光点,绝对也是一桩机缘!
虽然感觉比那逆天的金色要差上一截,可……机缘就是机缘!
念头一起,瞬间就点燃了他血液里那股属于底层挣扎者、对一切翻身机会的原始渴望。
“去!必须去看看!就算比不上金色,说不定也藏着什么法宝、丹药,能让我实力暴涨!”
然而,这股灼热的冲动刚蹿起来,一盆冰水就兜头浇下。
冰水里映出的,是柳钰那张清冷绝艳、此刻却可能因为他肆意妄动而覆满寒霜的脸。
他猛地想起了后山深处那个差点要了他命的金色光点。
想起了那个从天而降、身中奇毒、美得不似凡尘的仙子。
想起了荒山洞窟里,那场由她主导、他被动承受、几乎将他榨成人干的疯狂。
更想起了洛城破屋中,那场由他主导、她清醒配合,足足十个时辰的屈辱“表演”。
这一切的源头,都是那个该死的金色机缘!
“机缘在哪呢?”
张小纯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喃喃自语。
柳钰当了他的“娘子师傅”,传了他一层《托天魔功》。
可那个璀璨的金色光点呢?
它非但没消失,反而从后山转移到了这间破屋,死死钉在柳钰身上。
这算哪门子“拿下”?
顶多算天上掉下个大馅饼,顺便还砸下来一个随时能把自己碾成渣的“姑奶奶”!
他猛地意识到,这种级别的机缘,根本不是像捡银子那么便宜的事。
灰白光点,去了,等着就行,东西乖乖到手。
可金色光点呢?它需要的是“经历”,是“纠缠”,是拿命去搏!
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柳钰心善?或许吧。
但张小纯比谁都清楚,自己能活到现在,纯粹是因为恰好成了那唯一的“解药”,是那个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出现的“工具人”。
换个人试试?
以柳钰那结丹修士的尊严和手段,碾死个凡人,真不比碾死只蚂蚁费劲。
隔壁张爷爷那沙哑的教诲,如同警钟在耳边敲响。
“小纯啊,做人,不能贪得无厌!要懂得‘舍’与‘得’!”
“看见山就想搬,看见河就想渡,到头来,你搬不动山,还得被河水淹死!”
“守住眼前能抓牢的,才是真本事!朝三暮四,猴子掰苞米,最后只能两手空空!老祖宗的智慧,他娘的错不了!”
张爷爷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仿佛就在眼前,语重心长。
张小纯甚至能清晰记起老人家身上那股子呛人的旱烟味,混着泥土和汗水的味道。
是啊!金色光点这个天大的“麻烦馅饼”,他还没研究明白呢!
柳钰这位喜怒无常的“娘子师傅”,现在还在屋里等着他买吃的回去,手里那根柳条随时准备抽着他玩命修炼《托天魔功》。
自己这点连她一脚都扛不住的微末道行,有什么资格去觊觎那不知根底、鬼知道藏着什么恐怖玩意儿的紫色光点?
“既要……又要?”
张小纯自嘲地嗤笑一声,像在狠狠鄙视自己的贪念。
“鸡飞蛋打都是轻的!怕是连小命都得搭进去!”
那紫色光点还在镜中幽幽闪烁,像魔鬼诱惑的眼眸。
去,还是不去?
挣扎!
如同烈火烹油,烧得他心脏都在抽搐!
“去!万一呢?万一真是个能让我一步登天、再也不用看人脸色、甚至能堂堂正正站在柳钰身边的造化?”
“不去!金色机缘的凶险历历在目,柳钰的警告犹在耳边。洛城刚刚遭劫,追兵的去向都不知道。
现在出去瞎闯,万一暴露了柳钰的踪迹……或者自己直接折在那紫色光点处……后果不堪设想!”
柳钰会怎样?
她体内的毒……万一她落入合欢宗那群妖人手里,或者便宜了哪个路边的乞丐、暴徒……
这个念头仅仅一闪,张小纯的心就像被毒蛇狠狠噬咬了一口。
一股邪火,夹杂着强烈的、连他自己都害怕的占有欲,猛地窜起!
不行!绝对不行!
她是他的娘子!是他张小纯认定的女人!
“呼。”
张小纯猛地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要把肺里所有的犹豫和贪婪,连同这充斥满城的血腥与尘土味,一起挤压出去。
再睁眼时,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木讷和沉静的眸子里,已经只剩下一片近乎残酷的清醒和决断。
“贪心不足蛇吞象!张爷爷说得对,守住眼前!”
他不再看那妖异的紫色光点一眼,仿佛那是沾之即死的剧毒。
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地将那面改变了他命运的青铜古镜,用力塞回最贴身的衣襟里。
冰冷的镜面紧贴滚烫的皮肤,带来一阵异样的刺激,也像一道无声的封印。
目标转换,灰色光点!银子!
凭着记忆,张小纯的身影开始在洛城劫后疮痍的街巷中快速穿行。
他刻意避开人群,专挑那些断壁残垣、偏僻无人的角落。
铜镜的指引从未让他失望。
一处倒塌半边的土墙根下,扒开几块碎砖烂瓦,果然摸出一个沉甸甸的粗布荷包,里头是几块散碎银子和一把铜钱。
张小纯面无表情,揣进怀里。
一个被遗弃在污水沟旁的破箩筐,手指探进去摸索,指尖触到硬物,掏出来一个精致的皮质小钱袋,里头装着几两成色不错的官银。
又到手。
接连跑了记忆中好几个灰色光点所在,或是瓦砾堆下,或是半掩的破门后,张小纯怀里很快变得鼓鼓囊囊,多了好几个大小不一、沾满泥垢的荷包。
粗略掂量,加起来竟有二十多两银子,还有不少铜钱。
足够支撑他和柳钰一段时间了。
铜镜的规则依旧牢靠:光点所在,必有所得。只不过这次“所得”的,全是大劫中凡人遗失的活命钱,散发着一股萧索和苦涩。
他快步走向熟悉又陌生的王记包子摊。
往日里蒸腾着诱人肉香、人声鼎沸的街角,此刻弥漫着一股驱不散的颓败与压抑。
蒸笼还冒着热气,但那香气似乎也沾染了劫后的死寂。
摊主不再是那个笑脸迎人、嗓门洪亮的王婶。
取而代之的,是个身材还算壮实,却佝偻着背、眼神空洞木然的年轻汉子。
张小纯认得他,王婶的儿子,王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