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连长,这军装,能先发我一身吗?”
这话刚落地,整座院子一下就安静下来,在场所有人的眼珠子全转到了门口,落在李慕兰身上。
陈正回过神来,啪地敬了个礼:“这还用问,当然行!”
“欢迎你加入。”
李慕兰也抬手回礼,嘴角挂着笑:“那往后还请你多指点指点。”
她是亲眼见过陈正在急救时露的那两手,心里头认定了这人医术不赖。
陈正笑着摆了摆手:“指点可不敢当,咱一块儿琢磨一块儿学。这么着,卫生小队这摊子往后就归你了。”
“是,连长!”李慕兰学得有鼻子有眼,答得嘎嘣脆。
他转过身,把三班的战士挨个介绍给她。
一圈话说下来,大伙也算认识了。
隔天。
歇了一宿,陈正把伤员挨个看了一遍,确认都没了生命危险,这才领着人出了师部医院。
离开连部好几天,他心里不踏实。
李慕兰跟在队伍后头,这一路走下来,她对三连和陈正这个人,肚子里有了本更实在的账。
当初那个选择到底对不对,脚底板踩在回去的路上,她心里越来越有数了。
另一边。
赵刚跨出院长的办公室门,脸上那副表情叫人分不清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他哪想得到,陈正的手都伸进师部医院里来“捞”人了。
这事儿闹得他真不知道该说啥好。
“还真让老李给说着了。”
“谁能想到她是个拿手术刀的。”
“陈正这小子身上也不知道长了啥本事,硬是让她改了主意。”
赵刚心里头嘀咕着,脚下没停,打算当面找陈正问问这出戏到底咋唱的。
到了地方才发现人早走了,只给他撂下一封信。
拆开看完,赵刚摇着脑袋笑了起来:“我瞅着啊,这小子比李云龙还能折腾事儿。”
“就一个连的编制,他敢要个正儿八经的医生养着,这胆儿要是让团长旅长知道了,一顿骂肯定跑不了。”
“得,横竖你信上写得明白,人是自个儿愿意来的,往后的事儿往后再论吧。”
他把信收好,也带上民兵队回了团部。
又过去几天。
这天,陈正正比划着给三班战士拆讲怎么把枪打得更准,一阵脚步从他耳朵边呼哧呼哧卷过来,又急又重。
一个放哨的战士快步到了跟前。
立正,敬礼。
“连长,有情况。”
“刚截住一个受了伤的家伙冲我们喊救命,小林现在盯着他呢。”
陈正愣了下,站起身问:“人在哪儿?”
“出什么事了?”
哨兵摇了摇脑袋。
“他说他两个姐姐正被鬼子追着杀,别的还没问明白,小林那边搁那儿盘着呢。”
陈正眉心一拧,随即下令:“全连警戒,带我过去。”
“是。”
“连长,这边走。”哨兵嘴上说着,脚底下已经在前头开道了。
没多一会的功夫。
一个瞧着也就二十出头、头发不短的男人虚脱地坐在地上,脸冲着战士们不住地拱拳头,嘴里全是求人救命的话。
“你先把心搁肚子里,我们连长这就到,你老老实实把事儿捋顺了说,我们才好安排人手。”
“连长。”
小林抬眼瞅见陈正过来,几步上前把话递了过去:“求救的就是这人,他自称叫徐锦川,说有两个姐姐正被小鬼子追着杀。”
“为了把他顶出来,他两个姐姐给捂在前头山包上了,说是命悬一线也不为过,求我们赶紧出兵去捞人。”
徐锦川这仨字钻进耳朵时,陈正的思绪顿了一下,跟着又上上下下把面前这人扫了两眼——越看越觉得这张脸搁哪儿见过。
这名字不正是那个徐家少爷吗?
他怎么会跑到这儿来了?
徐锦川见主事的来了,膝盖一软就要往地上磕:“长官,我求您救救我姐,您只要肯救人,我这条命往后给您当牛做马都成。”
“求您了,再不去真来不及了。”
陈正一把给他拽了起来:“大老爷们腿底下垫的是骨头,不是棉花。站直了把话说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对面窝着多少人,你不交代清楚,我也没法儿动弹。”
一听姐姐还有捞出来的希望,徐锦川稳住神,把来龙去脉尽量简短地倒了一遍。
“我们老家是热河的,鬼子为了吞掉我徐家的产业,憋着坏水把我们一家子全坑了,除了我们姐弟三个靠荣家搭把手逃出来,一家老小全遭了鬼子的毒手。”
“可鬼子还是不肯撒口,一路咬着屁股追,一直把我们撵到这一片。我两个姐姐拼了命把我从人堆里顶出来,我这才捡了条命。”
“后来就碰见了你们,长官,您救救她们吧。”
陈正点了点头,没上头,话头一转问:“追你们的鬼子有多少,手里头攥着什么家伙?”
他后头跟着的这帮兄弟,命都攥在他手里,不敢不问明白了。
徐锦川皱着眉头回忆道:“兵力也就一个小分队,没扛重家伙,人手一杆三八大盖。”
“我跑的时候,鬼子大概还剩五六个,不过里头藏着个使狙击枪的,枪口准得很,我姐就是挨了他一枪才折在那儿的。”
一个小分队?
狙击手?
这几个字一冒出来,陈正脑子里立马浮出一个人来。
清水二十三。
那是个能打狙击枪的,还挂着少佐的衔。
这下顺溜手里缺的那杆狙有着落了。
徐家姐弟身上估计揣着鬼子非要不可的物件,不然犯不上隔着上千里的路咬着不肯松嘴。
想到这层。
陈正当即下令:“三班抄家伙,准备干活。”
“小五子,你钉在这儿护好李慕兰她们,剩下的人,跟我去捞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