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铁匠坊里,沈烈从怀中拿出那枚泛着金属光泽的召唤令,用力捏碎。紧接着,一阵怪异的机械齿轮咬合声,在昏暗的工坊角落里突兀地响了起来。
“咔哒。嘎吱。”
声音越来越密。像是有一百把铁锯在同时锉着钢管。
沈烈眯起眼睛。
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盯着声音传来的地方。
一道刺眼的蓝光从打铁木案的碎屑中迸发。
光芒像流水一样汇聚,迅速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
等蓝光散去。
一个身高只到沈烈腰部的怪异家伙,出现在满是煤渣的地砖上。
这家伙长得像个十来岁的干瘦孩童。
但他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黄铜机械背包。背包顶端还冒着淡淡的白蒸汽。
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琉璃护目镜,镜片里隐约有齿轮的虚影在转动。
他手里拎着一把结构复杂的铁钳,钳子口还滴着机油。
机械合成音在沈烈脑子里响起。
“叮!墨家机关神匠召唤成功。”
“代号:鲁班七号。”
“属性:狂热的技术疯子。只要有材料,他能给你手搓出一支机械大军。”
鲁班七号扶了扶鼻梁上的护目镜。
他根本没看沈烈一眼。
转着脑袋,四下打量着祝家庄这间占地极广的铁匠工坊。
目光扫过那些落满灰尘的泥胚熔炉,和挂在墙上生锈的大铁锤。
他厚厚的嘴唇往下一撇。
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就这?”
鲁班七号的声音有点尖锐,带着浓重的金属摩擦音。
“拿这种连给马蹄铁退火都费劲的破泥炉子,也敢叫铁匠坊?这温度连六百度都上不去。”
他走到一个生铁锭堆前,踢了一脚。
“杂质太多。这铁要是用来做齿轮,转两圈就得崩齿。”
沈烈没空听他在这挑肥拣瘦。
外面宋江的两万大军已经快压到护城河了。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鲁班七号背包上的皮带,把他拎到打铁的木案前。
“材料就这些。”
沈烈声音沙哑,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一炷香。”
他手一翻。一张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图纸“啪”地拍在木案上。
“我要看到这个东西的量产。”
鲁班七号挣扎了两下没挣脱。
等他低头看到那张【改良版摇柄神臂弓图纸】时,琉璃护目镜后面的小眼睛瞬间瞪圆了。
“好东西啊!”
他直接无视了沈烈的粗暴。整个人趴在木案上,贪婪地盯着图纸上的结构线。
“高碳钢齿轮咬合……传动杆借力……这结构设计绝了!”
技术狂人的本性瞬间被点燃。
“老板,你放开我。干活了干活了!”
鲁班七号从沈烈手里挣脱出来。
他双手在胸前那个黄铜背包上一拍。
“启动系统级微观锻造台。”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整个工坊里的泥炉子突然像活过来一样。
炉膛里的火光瞬间从暗红色变成了刺目的蓝白色。温度飙升得让人脸皮发烫。
堆积如山的生铁锭。不需要搬运。
在一种看不见的系统力量牵引下,直接飞起,没入蓝白色的炉火中。
生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提纯。
那些多余的杂质化作黑烟,顺着烟囱排出。
鲁班七号根本不用手去打铁。
他站在工坊中央。双手在半空中疯狂挥舞,像在弹奏一架看不见的庞大乐器。
随着他的动作。
纯净的铁水在半空中冷却、定型。
变成一个个精密的齿轮、坚韧的弓臂、锋利的箭头。
旁边堆积的硬木也跟着飞起。木屑如雪花般飘落,瞬间被雕刻成弩身。
这根本不是打铁。这是变魔术。
沈烈站在一旁。看着这疯狂运转的流水线。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这就是系统神匠的威力。这就是降维打击的底气。
不到一个时辰。
天还没亮透。工坊里的动静停了下来。
鲁班七号擦了一把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
他拍了拍旁边已经堆成一座小山的新式军械。
“完工。”
他骄傲地扬起下巴。
“三百张摇柄神臂弓。弓臂是加了锰的特种钢。绞盘齿轮全是不锈钢级别。”
“配了两万支破甲重箭。”
他指了指另一边。
那里堆着几百个用浸油的粗麻布包裹的圆球。
圆球上还插着长长的引线。
“附赠品。”鲁班七号嘿嘿一笑,“提纯副产物做的猛火油炸药包。抛石机用的。落地就着,水浇不灭。黏在身上能把骨头烧化。”
“好。”
沈烈走上前。拿起一把摇柄神臂弓。
沉甸甸的。入手冰凉。
他转动侧面的齿轮摇柄。“咔咔”几声。
原本需要两个大汉用脚蹬才能拉开的强弓,轻而易举地上好了弦。
杀人利器。
“开门。”
沈烈转身,踢开工坊厚重的木门。
外面的玄甲步卒立刻涌了进来。
不需要沈烈多说。
步卒们开始搬运这些恐怖的军械。
一箱箱重箭。一捆捆神臂弓。还有那些危险的猛火油炸药包。
源源不断地运上祝家庄的城头。
天色彻底破晓了。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冷风呼啸。
独龙岗的城墙上。
三百名被精心挑选出来的玄甲重弩手。已经架好了新式的摇柄神臂弓。
箭头全都对准了城外。
城门后的内院里。
十几架小型的配重式抛石机也被推了出来。皮兜里装上了散发着刺鼻油味的炸药包。
沈烈走上城楼。
他站定。双手扶着冰冷的垛口。
面罩下的双眼死死盯着远方的地平线。
烟尘冲天。
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城墙上的碎石扑簌簌往下掉。伴随着一阵阵饿狼般凄厉的嘶吼声,宋江那两万名饿疯了的梁山大军,像一片乌云般,终于压到了祝家庄的护城河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