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流客机穿破了平流层的云海。
机尾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尾迹。
在湛蓝的天空底色上,划出一道笔直的白线。
风一吹。
白线慢慢散开,变淡。
飞机化作一个肉眼难以捕捉的小黑点。彻底消失在汉东省的天际线尽头。
没有带走一分钱。没有带走一份图纸。
林敬州就这么干干净净地走了。
很多人以为,失去了这个独裁暴君的镇压。林氏这头庞大的万亿巨兽,会因为内部夺权或者外部的蚕食,瞬间分崩离析。
资本市场上,甚至有几个不要命的国际游资,悄悄建了空单。等着林氏内乱。
但他们等来的。
是一台运转得更加冷酷、毫无破绽的钢铁机器。
林氏大厦。六十八层总裁办。
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太师椅空着。
没人去坐。连保洁打扫时,都会小心翼翼地绕开。
办公桌前方。拼起了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
“元老会”的四个人,坐在桌前。
苏沐晴敲下回车键。
巨大的屏幕亮起。蓝色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滚落。
“北美那边有两个基金在试探做空。”她推了推黑框眼镜。声音清冷。“触发了信托AI的底层防御机制。”
她没去请示任何人。
“十亿美金。直接砸在他们的空单成本线上。爆了。”
高小琴翻开手里的项目汇总。
“新城四期工程。三家供应商报价超过了成本红线百分之五。系统自动判定有利益输送嫌疑。”
她拿起一支红笔。在供应商名单上画了个叉。
“取消合作。法务部跟进违约金。”
坐在对面的陈海点点头。
“证据链我已经让人固定了。下午就把律师函发过去。另外,欧洲那边针对我们碳基专利的几起反垄断诉讼,打赢了。赔偿款明天到账。”
秦明坐在最末端。
穿着黑色战术服。手里把玩着一枚打火机。
“非洲二号矿区。前天晚上有地方军阀想去偷设备。”
他把打火机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我让黑水的快反小队过去了。现在那个军阀的营地,已经平了。”
十五分钟。
一场决定了几百亿资金流向、几家跨国公司生死、甚至海外一个军阀覆灭的会议。
开完了。
没有争吵。没有权力倾轧。
那套被林敬州锁在瑞士银行地库里的不可撤销信托,加上天枢超级计算机的AI算力。
像一条看不见的钢丝。把这八个元老,死死地捆在一起。
他们只能按照林敬州设定的程序,去赚钱,去反击,去维护汉东的老百姓。
谁敢有一点私心,AI会瞬间熔断所有的资金权限。
这台机器。在失去主人后。
不仅没有生锈。反而剥离了人类最后的一丝感性。
变成了真正冷血无情的物理规律。
时光荏苒。
一年。三年。五年。
春去秋来。京州路边的梧桐树叶黄了又绿。
林敬州没有回来过。
他在冰岛看过极光,在亚马逊的雨林里钓过食人鱼。偶尔有国外的媒体拍到他在某国街头牵着梁璐散步的模糊照片。
他真成了个闲人。
但在汉东。
没有人觉得他离开了。
京州市。南城老街。
一个六十多岁的下岗大妈,拎着菜篮子走进社区卫生服务站。
她有高血压,常年吃药。
“大夫,拿两盒降压药。”大妈把一张蓝色的磁卡递过去。
医生在刷卡机上刷了一下。
“滴”的一声。
电脑屏幕上跳出“林氏全额兜底统筹”的绿色字样。
医生从药柜里拿出两个白色的药盒。
递给大妈。
药盒的右下角。印着一个鲜红的“林”字Logo。
大妈没掏钱。把药装进菜篮子。
走出卫生站,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
路边的一块巨大智能广告屏上。正在播放林氏新能源汽车的最新宣传片。
屏幕右下角。依然是那个红色的“林”字。
夜幕降临。
大风厂的家属小区。
老马坐在自家别墅的院子里。摇着蒲扇乘凉。
他孙子放暑假回来了,正坐在客厅里用笔记本电脑写论文。电脑背面,闪着林氏科技的标志。
老马抬起头。
看着满天繁星。
在一堆静止的星星里。有一颗亮点,正以极快的速度划过夜空。
“爷爷,看啥呢?”孙子端着半个西瓜走出来。
“看咱林总的星星。”老马指着天上。
“那是天枢七号通讯卫星。”孙子咬了口西瓜,纠正道。
“管他几号。那是林总放上去的。”老马固执地说。
在汉东。
老百姓生病吃的药,出门坐的高铁,手里用的手机。
甚至天上发信号的卫星。
全盖着林氏的戳。
林敬州人不在江湖。
但汉东的每一寸空气里。都弥漫着他的意志。
他成了这片土地上,比空气和水还要自然、还要不可或缺的基础设施。
五年了。
汉东省委大院的班子,换了一拨又一拨。
李达康高升去了京城,进了核心圈。高育良在颐和社区养花逗鸟。吴天调到了国家部委。
那些跟着林氏喝汤的本土官员,一个个政绩斐然,平步青云。
但汉东的规矩没变。
不管谁来当市长,谁来当省长。
上任的第一件事。不是去省委大礼堂开会。
而是去林氏大厦的门前,默默地站一会儿。看看那两栋高耸入云的蓝色双子塔。
认清自己的位置。
掂量掂量自己手里的笔杆子。能不能扛得住这几万亿的Gdp。
五年后的一天。
初冬。十一月。
天阴得很沉。没有下雪,但冷风刮在骨头上,刺痛。
京哈高速。京州北收费站。
栏杆自动抬起。
一辆挂着京城牌照的黑色红旗h9轿车。没有减速。
带着一阵冷风,驶入了汉东省界。
车子没拉警笛。没挂警灯。
但前后各跟着一辆深色的奥迪越野车。防爆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压出沉闷的胎噪。
红旗车的后排。
坐着一个男人。
五十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短发。
国字脸。眉骨很高,眼窝深陷。透着一股常年在权力中枢浸淫出来的威严和冷硬。
他是刚从京城空降下来的。
汉东省新任省委书记。
没有老上司铺路,也没有带什么亲信班底。
他就这么单枪匹马地来了。
带着中央要在这个“经济独立王国”里,重新梳理行政秩序的隐秘指令。
车厢里很暖和。暖风呼呼地吹着。
但新书记的脸色,却像外面的天气一样阴沉。
他看着手边的一份简报。
《汉东省第三季度经济运行数据》。
上面那些天文数字。他这半个月在京城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
但越背,心里越没底。
“书记。前面就是京州市区了。”前排的秘书转过头,小声提醒。
新书记把简报塞进公文包。
他按下车窗按钮。
车窗玻璃缓缓降下一半。
初冬的冷风。夹杂着汉东特有的那种工业和金钱的狂热气息。瞬间灌进车厢。
他转过头。
目光透过车窗,看向远处的地平线。
在铅灰色的天空下。
两栋巨大的蓝色玻璃建筑。像两把直刺苍穹的利剑。
霸道地撕开了京州市的天际线。
在阴天里,依然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新书记看着那两座双子塔。
目光在塔顶那巨大的“林氏”Logo上,停留了很久。
他喉结滑动了一下。
深深地。吸了一口灌进车厢的冷气。
冷风顺着气管,一直凉到肺叶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轻微的寒战。
他把车窗升起。
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但那种悬在头顶的巨大阴影,却怎么也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