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的神印被硬生生掀飞出数千丈高空,脱离了麟岳的绝对掌控。
失去了本命大印的镇压,下方的五色祥云立时被狂暴的火浪向下生生压缩了一整圈。
整座百里领域的范围缩减了三成,祥云中的五行循环被撕扯出一道巨大的缺口。
麟岳张口喷出一小口淤血,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后连退七步。
每一步踩下,焦黑的地面都会崩开数丈宽的深坑。
战台之外,神族席位前的承山猛地按碎了面前的案几,呼吸发粗。
“这凤族的后辈当真不要命了,强行在对决中开启二次涅盘,肉身经脉撑得住么。”
凤天坐在对面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灵茶。
“承山兄莫要小瞧了我家九歌的底蕴,涅盘火烧得越狠,肉身便越坚韧。”
高空主座上,始麒麟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两下,端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
“元凤,九歌这小子够狠的,连翻两次,这是打算拼个底朝天。”
元凤轻轻摇动折扇,眼底深处泛起些许赞赏。
“麟岳守得太死,不把底子全掏出来,根本撕不开他的乌龟壳。”
沧衍倚在帝座边缘,视线落在凤九歌悬空的身躯上,平淡开口。
“根基尚稳,第二重涅盘只是引子,真正的杀招还在后头。”
战台正中,麟岳擦去嘴角的血迹,反手一招,将落下的麒麟印重新握在掌心。
大印底座上一片焦黑,铭刻的远古图腾被灼烧得有些模糊。
麟岳胸口剧烈起伏,看着浑身缭绕着白金烈火的凤九歌。
“凤兄好魄力,强行破我大印,你的经脉怕是也快到了极限。”
凤九歌虚空踏步前行,身后的天地被火光映照得一片通红。
“道果还在,便算不得极限,麟兄,接我最后一招。”
凤九歌反手按向胸口,原本收入体内的本命至宝涅盘镜再次浮现。
铜镜表面原本被陆沉刺出的那道微小裂痕,此刻被涅盘火彻底封死,迸发出通天彻地的赤金神辉。
第三次涅盘,极境极道。
凤九歌周身的所有气机在这一刻被涅盘镜尽数抽空,整个人与铜镜彻底融为一体。
苍穹之上裂开一道万丈宽的巨大缝隙,浩浩荡荡的金色火流自九天倾泻而下。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将生灭循环推演到极致的涅盘本源洪流。
铜镜的镜光牢牢锁死了麟岳的站位,金色火流顺着镜光,化作灭世狂涛扑落。
战台周遭的乾坤锁天大阵泛起阵阵痛苦的嗡鸣,三十六根阵柱上的符文疯狂闪烁。
下方的麟岳避无可避,整个视线范围之内全被刺目的金光填满。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麟岳眼中并未出现慌乱,唯有一片苍茫的沉重。
“厚德载物,五行归墟。”
麟岳双手合抱麒麟印,将毕生法力疯狂注入其中。
残存的五色祥云在瞬息之间向内坍缩,化作一层厚重到了极点的五色晶壁,护在身周三丈。
与此同时,麒麟印暴涨至万丈大小,挡在晶壁正上方,做最后一搏。
轰隆。
金色的涅盘火流与万丈大印狠狠撞在一处。
整座南天门神城的大地剧烈晃动,强烈的火光将九十九重神域照耀得纤毫毕现。
大印表面的戊土本源在绝对的高温下寸寸融化,化作滚滚石浆四散飞溅。
仅仅僵持了三个呼吸,万丈大印便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被金色火流硬生生轰得斜飞出去。
大印砸落在战台边缘,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灵光彻底熄灭。
冲破阻碍的涅盘火流去势不减,狠狠冲刷在五色晶壁之上。
刺耳的融化声传遍全场,水行消弭,青木化灰,赤火反噬,玄金熔炼。
五行大道的循环在纯粹的破灭与生机交织之下,开始全面溃退。
晶壁寸寸碎裂,金色的烈焰终于烧到了麟岳的本体。
麟岳的道袍在瞬间化作飞灰,露出的皮肤被烤成焦黑,血肉寸寸剥落。
但在那焦黑的伤口深处,属于麒麟一脉的强悍生机同样疯狂运转,不断重组血肉。
道体在烈火中反复崩碎,又反复重凝。
每一次破碎,都是生不如死的剧痛,每一次重组,都在疯狂消耗本源。
麟岳双脚死死扣进石板,双手撑着摇摇欲坠的最后一层屏障,身躯剧烈颤抖。
殷红的鲜血从眼眶鼻腔深处不断溢出,落在泥土里瞬间被蒸发干净。
凤九歌悬在半空,面色同样苍白如纸,催动涅盘镜的手掌不断颤动。
“麟岳,撤手吧,领域核心要碎了,再撑下去,你的混元道果会彻底崩断。”
麟岳吃力地扬起满是焦痕的面庞,嘴唇微动,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镇岳……守万法……守不住……涅盘重生……”
艰难的声音穿透了漫天火海的咆哮,回荡在死寂的战台上方。
凤九歌身躯微微一顿,双手扣紧了铜镜边缘,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不是守不住,是你守的东西太多。”
凤九歌口中吐出最后的法诀,涅盘镜的镜面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万丈毫光。
金色火流在这一瞬间威能暴涨,化作一根洞穿天地的火柱,狠狠穿透了最后的三尺晶壁。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麟岳体内深处炸响。
整座五行镇岳领域的核心阵眼,在这一刻被彻底焚穿。
五色祥云彻底化作虚无,漫天的重力法则瞬间烟消云散。
麟岳体内的混元道基出现了一道狰狞的裂痕,整个人仰天喷出一口鲜红的本命心血。
身躯摇晃着向前跌出两步,周身残存的护体灵光尽数溃散。
凤九歌立刻反手倒扣铜镜,漫天奔涌的涅盘火流在千钧一发之际骤然收束,重新归于镜面之内。
狂风散去,热浪慢慢消退。
整座百里战台已经彻底化作一片滚烫通红的熔岩池沼,冒着缕缕刺鼻的青烟。
麟岳单膝跪倒在滚烫的泥浆之中,右手艰难地撑在地面上,大口喘息。
周身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赤红灼痕,体内的法力已经彻底干涸,连站立的力气都不复存在。
麟岳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看着对侧悬空的凤九歌,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坦荡的笑意。
“涅盘九重……果然霸道……这一战……麟岳认输……”
虚弱却清晰的声音传出,太阴神君望舒手中的玉圭随之落下。
“四强次战,神凤族凤九歌胜,晋级终局巅峰之战。”
宣判声落下,整座不周山神域陷入了长久的安静,随后猛然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惊叹浪潮。
青木神皇捏紧的拳头慢慢松开,神色动容地长叹一声。
“好一场五行与涅盘的大道之争,麟岳竟然能硬抗三次涅盘,虽败犹荣。”
焚天神尊连连附和,目光紧紧盯着被烈火灼烧过的战台。
“若非最后强行焚穿领域核心,胜负当真难以预料。”
人族修士所聚的高台之上,轩辕黄帝按在佩剑上的手掌轻轻放平,眼中泛起深思。
“凤凰涅盘,果然名不虚传。”
身旁的伏羲按住琴弦,神色肃然地点头。
“生灭循环,借死而生,这等攻伐之道,确实天下罕有。”
战台上方,凤九歌的身形自虚空中缓缓落下,脚步同样有些虚浮。
胸前的九彩战袍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得没有半分血色。
强行开启三次涅盘并催动本命神镜,体内的道果本源同样被五行之力震荡出了几道暗淡的道痕。
凤九歌收起涅盘镜,快步走到麟岳身前,伸手将摇摇欲坠的对手稳稳搀扶起来。
“麟兄承让了,若非最后神镜之威,我破不开你的晶壁。”
麟岳借着凤九歌的手臂勉强站稳,摇了摇头。
“输便是输,大印碎了,道基裂了,麟岳心服口服。”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退开半步,郑重地躬身作揖。
麒麟族的医官早已踏云而上,慌忙将重伤的麟岳搀扶下台,送入偏殿救治。
天穹最高处,元凤将五彩折扇彻底合拢,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向着始麒麟微微颔首。
“承让了,四弟。”
“九歌的涅盘,已到第三重圆满,今日若非麟岳逼迫,他还跨不过这道坎。”
始麒麟抓起酒坛狠狠灌了一大口,重重抹去胡须上的酒珠,瓮声开口。
“输得不冤,九歌那小子骨头够硬,敢拿命去赌第三次重聚,麟岳输在杀心不够。”
“不过这小子回去之后,老子非得把他扔进地脉深渊里泡上十万年不可。”
祖龙拍了拍宽厚的肚皮,哈哈大笑起来。
“行了行了,胜负已定,这下热闹了。”
“我家敖黎对上你家九歌,龙凤争雄,老子倒要看看这回是雷劈焦了凤毛,还是神火烤熟了龙肉。”
站在天阶最高处的沧衍,双手负在身后,青衣在长风中缓缓舒展。
深邃的目光落在空旷的战台之上,沧衍抬手一挥。
一道纯净无比的混沌造化神光破空而出,平平稳稳地没入凤九歌体内,护住了动荡的道果。
凤九歌在台下躬身拜谢,随后在凤族众人的簇拥下归入偏殿闭目调息。
万界天钟在这一刻轰然敲响,九声钟鸣响彻天地,传遍诸天万界。
值日礼官踏上最高层云海,手中的金牒在长空中铺展出万道霞光,将大典的巅峰之战彻底定格。
终局巅峰之战。
真龙族敖黎,对阵神凤族凤九歌。
天地之间的大道气运在这一刻剧烈翻腾,无数道惊骇与期待的视线,齐刷刷聚向了那方即将开启的至尊决战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