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刷器疯狂摆动,胶皮在挡风玻璃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顾惊渊猛踩一脚刹车。
重卡房车的八个宽胎碾过碎石,在盘山公路的避险车道上停稳。车身因为惯性往前耸了一下,水花溅起半米高。
车外是一片漆黑的雨幕。
雷声顺着山谷滚过来,震得车窗玻璃嗡嗡响。
顾惊渊拉起手刹,长出了一口气。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顺手扯下挡阳板上的纸巾,擦干手心的冷汗。
他是个全职房车旅行博主。
这辆花重金改装的越野重卡房车,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这雨下得太邪门。半小时前还是晴天,转眼就变成了暴雨。盘山公路上全是碎石和泥浆,再开下去容易翻车。
顾惊渊解开安全带,从驾驶室跨进后方的生活区。
车厢里没开大灯。
他摸黑走到控制面板前,按下总开关。暖黄色的LEd灯带亮起,照亮了十几平米的车厢。
电量显示百分之八十五,净水箱满着。
顾惊渊脱下湿透的冲锋衣,挂在门边的粘钩上。衣服太重,粘钩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换上一双灰色塑料拖鞋,走到流理台前。
窗外的雷声越来越密。闪电一道接一道,把车厢照得忽明忽暗。
今天这鬼天气,原定的露营直播没法干了。
顾惊渊看了一眼手机。信号塔估计被雷劈了,屏幕右上角一直是个红叉。
他踢开脚边缠在一起的数据线。
三脚架倒在过道上,直播用的补光灯支架歪在一旁。
顾惊渊弯腰去收拾这些设备。
这破线怎么越理越乱。他扯住那个打结的USb接头,用力一拽。
手指被金属边刮了一下。
顾惊渊甩了甩手,把一堆线缆扔进沙发底下的储物格。
肚子叫了一声。
他拉开流理台下方的抽屉,翻出一盒红烧牛肉面。撕开包装纸,把面饼抠出来扔进搪瓷缸里。
饮水机发出加热的嗡嗡声。
顾惊渊按着出水键。滚烫的开水冲进搪瓷缸,调料包的牛油味瞬间在车厢里散开。
他盖上盖子,端着搪瓷缸走到床边。
就在这时,窗外的雨声突然停了一瞬。
不是雨停了,而是空气里的气压突然降到了一个极低的点。
顾惊渊觉得耳朵嗡的一响。
一道紫光透过了车顶的天窗。
不是平时那种刺眼的白,是极诡异的紫红色,把整个车厢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没等他抬头,头顶传来一声炸雷。
“轰——”
不是单纯的响,是重。沉闷的巨响直接砸在车顶上。
重卡房车的避震弹簧猛地一沉,车厢剧烈晃动。
顾惊渊手里的搪瓷缸没端稳,滚烫的面汤泼在塑料拖鞋上。
他烫得直吸气,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流理台的边缘。
紧接着,头顶的玻璃钢车顶传出碎裂的脆响。
隔音棉和木饰面板纷纷炸开。
风混着暴雨,直接灌进了车厢。
车顶破了一个大洞。
一个重物带着风声从天而降。
“砰。”
重物重重砸在车厢后半部分的双人床上。实木床板发出断裂的咔嚓声。
顾惊渊愣在原地。
雨水顺着车顶的破洞灌进来,浇在原木色的地板上。
保温层的碎屑在半空中乱飞。
他抹掉溅在眼皮上的泥水,从流理台摸到一把战术手电。
大拇指推开开关。
强光打向后床。
床上趴着一个人。
一团刺眼的红。
顾惊渊往前走了两步。塑料拖鞋踩在碎玻璃钢上,发出碎裂声。
是个女人。
她身上穿着繁复的红色衣服。
宽大的袖口,厚重的裙摆。大片的金线刺绣在手电光下反光,下摆沾满了黑色的泥水。
头顶上戴着个歪扭的冠饰。
上面点缀的珠翠砸断了好几根,金色的流苏缠在湿透的黑发里。
凤冠霞帔。
顾惊渊脑子里蹦出这四个字。
女人的身体随着呼吸剧烈起伏。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滴在灰色的床单上。
顾惊渊第一反应是荒谬。
这荒山野岭,暴雨封路,哪个剧组在这儿拍古装戏?
吊威亚的钢丝断了?直接砸穿了他的车顶?
他把手电筒的光往下压了压,避免直射对方的脸。
“喂。”顾惊渊喊了一声。
女人没动静,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喘息声。
顾惊渊跨过地上的碎木板,走到床边。
嫁衣被雨水彻底打透,紧紧贴在她身上。布料看着很沉,绝对不是那种廉价的化纤影楼装。
她侧着脸,脸上沾着泥水。
脸色白得像纸。嘴唇被咬破了,渗出一丝血。
顾惊渊闻到一股奇怪的香味。
不是现代香水的味道。像某种沉闷的焚香,混着浓重的土腥气和雨水味。
真掉下个大活人。
顾惊渊叹了口气。他把手电筒放在床头柜上。
这事闹大了。车顶砸坏了不说,人要是在他车上出点事,说都说不清。
他转身去拿上方吊柜里的急救箱和干毛巾。
刚拉开柜门,扯出一条白毛巾。
床铺发出布料摩擦的声响。
顾惊渊拿着毛巾,转过身。
“大半夜的,你命挺……”
话没说完,床上的女人突然翻身坐起。
动作很快,带起一阵湿冷的风。
顾惊渊只看到红袖一闪。
脖子上一凉。
坚硬的金属尖端,死死抵在他的喉结下方。
是一根金色的发簪。
簪头雕着展翅的鸟雀,尖端隐隐泛着青黑色。
顾惊渊僵住了。
白毛巾掉在脚边。
女人的手在抖。握着簪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骨节惨白。
她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全是惊恐,死死盯着顾惊渊,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别过来。”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藏不住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