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包铜的偏殿大门砸在厚墙上,震落一片墙皮。
木屑碎渣刮过半空。
老朱死死攥着那把龙渊剑。剑刃上残留的雨水顺着血槽往下流,砸在地砖上。
他胸腔剧烈起伏,呼出的浊气喷在下巴的胡须上。
老头眼眶里的红血丝网一样炸开。
朱棣刚把脖子挂进绳套,被这巨响吓得腿肚子一抽。
脚底那把长短腿的黄花梨椅子“吧嗒”一翻。
他身子猛地往下坠,粗糙的麻绳瞬间勒进脖子皮肉,喉骨发出难听的咔咔声。
“咳……呃……”
朱棣舌头不受控制地往外顶,双手死命抓着脖子上的麻绳,眼白翻了上来。
指甲把脖颈抓出一条条血道子。
老朱看着半空中蹬腿的儿子,牙关咬得咯吱响。
他跨前两步,手腕一翻。
剑光带着风声扫过,麻绳齐刷刷断成两截。
朱棣像块破麻袋一样砸在青石板上。
他捂着脖子上的血印子,张大嘴拼命吸气,肺管子里像灌了刀片,撕扯着疼。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混着泥水往下滴。
“装死?抢你侄子皇位的时候,你这狗胆不是挺肥吗!”
老朱双手举起剑,剑尖指着地上的朱棣。
“吃猪食?造反?咱今儿就替大明扒了你这层皮!”
朱棣看着那明晃晃的剑刃,膀胱一酸,温热的液体险些兜不住。
他手脚并用,在地上往后蹭。
“爹!亲爹啊!你听我——哎哟!”
手心压在刚才摔碎的茶碗瓷片上,瓷片扎进肉里。
他疼得一哆嗦,赶紧爬起来,顾不上光着的一只脚踩在渣子上。
血印子在偏殿的青砖上踩出一溜。
老朱拖着剑就追,鞋底踩在碎瓷片上嘎巴嘎巴响。
“逆子!跑?你往哪跑!”
他一剑劈过去。
朱棣缩脖子一躲,剑锋砍在紫檀木屏风上,丝绸画卷被劈成两半,木头渣子崩了朱棣一后脑勺。
“爹!那短毛……那顾兄弟瞎咧咧!我真没造反!”
朱棣绕着大红柱子跑,一边跑一边嚎。
嗓音破得像只被踩了脖子的公鸭。
“你还敢狡辩!人家连你藏在后院打兵器都知道!”
老朱气喘如牛,腿脚到底比不上年轻壮汉。
他急眼了,顺手抄起案几上的香炉,照着朱棣后背砸过去。
铜香炉砸偏了,撞在柱子上。
里头的陈年香灰“噗”地炸开,弥漫了半个偏殿。
呛人的烟尘味直往鼻孔里钻。
爷俩在香灰里咳嗽。
朱棣被熏得睁不开眼,脚下一绊,扑倒在书案底下。
老朱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提着剑绕过柱子,步步紧逼。
殿外头,雨下得小了些。
徐达跪在水洼里,听着里面劈里啪啦砸东西的动静,缩紧了脖子。
铁甲贴着湿透的里衣,冰凉透骨。
旁边几个文官抖得像鹌鹑,谁也不敢抬头。
礼部尚书拿袖子擦着脑门上的汗,小声嘀咕。
“魏国公,这……燕王殿下不会真被上位活劈了吧?”
徐达翻了个白眼,压低嗓子没好气地骂。
“你进去拉架?上位那脾气,这会儿进去,连你一块儿剁成肉泥。”
他叹了口气,偷眼瞄着天上的那块光幕。
“先看着吧,老天爷保佑,给燕王留口气就行。”
万界天幕上,这出“父慈子孝”的追杀大戏,正高清无死角地转播着。
画面右上角的观看人数已经变成了一串数不清的零。
大汉未央宫。
刘邦盘腿坐在地垫上,手里捏着半拉吃剩的羊骨头。
他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拿油手在大腿上搓两下。
那半透明的面板上,金字弹幕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大汉高祖刘邦:哎哟喂!朱重八你行不行啊!老寒腿跑不动了吧?】
【大汉高祖刘邦:你砍柱子干啥?砍他下三路啊!这小子步法还挺滑溜,你封他走位啊!】
旁边的大秦位面也凑起了热闹。
嬴政靠在龙椅上,端着杯温水抿了一口。
【大秦始皇帝嬴政:这燕王倒是有几分机警。不过这老皇帝剑法略显粗糙,全是王八拳的套路。】
刘邦的弹幕又飘了过来。
【大汉高祖刘邦:就是就是!朱老头,要不要乃公教教你当年斩白蛇的剑法?包教包会,砍儿子一砍一个准!】
现代房车里。
顾惊渊坐在折叠马扎上,嘴里嚼着根辣条,红油糊在嘴角。
他瞅着手机屏幕里鸡飞狗跳的偏殿,直嘬牙花子。
“这老头,火气真够大的。那剑可是真开刃了啊。”
他随手抽了张纸巾,擦掉指尖的辣油。
转头看了眼徐妙云。
徐妙云死死闭着眼睛,双手捂着耳朵。
那套灰色的男款运动服宽大地套在身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大明藩王被老爹拿着剑满屋子追砍,这等皇家丑闻,她一个臣子之女看了,怕是要长针眼。
天幕里,偏殿的动静到了尾声。
朱棣光着的一只脚踩在香灰上,打了个滑。
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后脑勺撞在墙角的青砖上。
“咚”的一声闷响,他眼前黑了一瞬。
甩了甩脑袋,再睁眼,老朱已经站在他面前。
朱棣退无可退,后背死死贴着冰凉的砖墙。
他手里胡乱摸到一个打碎的砚台底座,哆嗦着挡在脸前头。
“爹……你、你听儿臣说……那建文帝削藩,我要不反,命都没了啊!”
老朱根本听不进去。
他双手握紧剑柄,剑刃上沾着泥水和木屑。
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老皇帝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咱不管谁削藩!你抢你大侄子的位子,就是欺天灭祖!”
老朱咬碎了牙,眼眶红得滴血。
他高高举起龙渊剑。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劈过,照亮了剑锋上的寒光。
朱棣绝望地闭上眼,把那块破砚台举过头顶。
牙齿死死咬着舌头,咸腥味在嘴里散开。
“娘啊——”他嚎了一嗓子。
就在这龙渊剑带着风声即将斩下的瞬间。
天幕上,房车里的顾惊渊拍了拍手上的纸屑,探身凑近了架在流理台上的手机麦克风。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扩音系统,夹着微弱的电流滋啦声。
如同天雷滚滚,瞬间穿透了历代位面的苍穹。
“哎哎哎,我说老爷子,你这戏演过头了啊。”
顾惊渊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在大明皇宫的偏殿里炸响。
“你这一剑劈下去解气是解气,可你大明的国运——”
“怕是就得提前几百年,交代在那煤山上的一棵歪脖子树底下了啊,你确定要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