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列馆里冷气打得死足,百叶窗扇叶嗡嗡直哆嗦。
顾惊渊盯着半空那块疯狂闪烁的红光面板,嘬了下后槽牙。
“草,药下猛了。”
他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纸巾,攥在手里捏得咔咔响。
徐妙云死死抠着他胳膊。
指甲尖掐透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短袖,勒出几道惨白的印子。
她嗓子眼卡着痰似的,话都碎成了渣:“公、公子……皇上他们,莫不是驾崩了?”
天幕群聊那块紫金面板,这会儿像是被血洗了一遍。
刺目的猩红大字,一个接一个往外蹦,带着股要吃人的腥风。
大明太祖-朱元璋:“朱祁镇在哪!给咱找出来!咱要活剥了他的皮!点天灯!”
这行字打得七扭八歪,估计老头手还在抖。
另一头,大明皇宫花坛边。
朱棣吐完那口闷血,用袖子胡乱蹭开嘴角的血沫子。
他眼珠子爬满红血丝,像头被激怒的野猪。
大明成祖-朱棣:“爹!算我一个!把他剁碎了喂狗!这孙子丢尽了我的脸!他在哪!我这就提刀去!”
顾惊渊看着这俩急眼的祖宗,实在没憋住,“噗嗤”一声乐了。
“行了行了,都把刀放下。”
他反手拽住徐妙云冰凉的手腕,大步往展馆外头走。
“你们满世界找人?找鬼去吧。这会儿是洪武十五年,别说朱祁镇,连他爹的爹都还在吃奶呢。”
“你们拿刀砍谁?去砍空气啊?他现在连个受精卵都不是。”
玻璃门感应滑开,一股子夹着柏油味的热浪轰的一下拍在脸上。
一冷一热交替,激得顾惊渊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群里安静了。
估计这两位暴躁帝王正掰着指头算辈分,算完发现,确实没处撒气。
那股憋在胸口的邪火,烧得老朱在太和殿里哐哐砸柱子。
“不过嘛,你们也别急着抹脖子。”
顾惊渊从兜里摸出墨镜,单手架在鼻梁上,挡住外头刺眼的白光。
“大明朝被他败光了底子,但好歹还有根硬骨头撑着。”
“有个叫于谦的兵部侍郎,硬是把逃跑派的嘴给扇烂了。”
自己跟着钻进去,顺口报了房车停靠的停车场地址。
“人家于谦,披甲上阵。死死钉在北京城门底下。”
“就几万临时拼凑的老弱病残,愣是把也先的精锐给炸回了草原,保住了你们老朱家的江山。”
太和殿里,老朱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听到这半句话,那双浑浊的老眼猛地迸出光来。
大明太祖-朱元璋:“好!好汉子!这才是咱大明的脊梁!”
“给咱查!把全天下的于谦都给咱翻出来!不论老幼,世代封侯!”
顾惊渊靠在椅背上,车里劣质的皮革香精味熏得他直揉鼻子。
“找去吧,这时候估计他太爷爷刚穿开裆裤。”
话音刚落,裤兜里“嗡嗡”震了两下。
屏幕上弹出来一条全英文的短信,夹着几个刺眼的数字。
离岸基金会审核通过,资金池彻底洗白。
那十个亿,现在怎么花都没人查水表了。
“行了,故事会到此结束。”
顾惊渊坐直身子,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钱到位了。老爷子,我得去采购成吨的种子、化肥,还有乱七八糟的重工业设备。”
“但我那辆房车,车顶被你家这位未来的燕王妃,砸出个漏风的窟窿。”
徐妙云正盯着窗外飞驰的绿化带发呆。
“正规修理厂查得严,我得去趟黑市的改装厂。那地方,不认转账,只认真金白银。”
群里老朱一听,大手一挥。
大明太祖-朱元璋:“这有何难?咱这就开内库!要金锭还是玉石?乖孙你只管开口,系统投递过去!”
顾惊渊捏着眉心,叹了口气。
“老爷子,你是不是对系统的手续费有什么误解?”
“那跨时空投递,按克收能量点。你扔几盒药丸还行,扔一箱金砖,系统得扣我一半的钱当过路费。”
他点开手机里的卫星地图App,双指放大,划到京郊一片荒无人烟的野山包。
视线盯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定位圆点,脑子里突然冒出个野路子。
“系统空投太亏了。”
“老爷子,你那边现在手底下有绝对忠心的死士没?”
老朱不明所以,回得倒是快。
大明太祖-朱元璋:“锦衣卫亲军!咱指哪他们砍哪!问这干啥?”
“敢不敢跟我玩把大的?”
顾惊渊把手机屏幕怼到天幕镜头前,指甲盖敲在那个红点上。
“笃笃”两声。
“看清这个坐标没?就在你们应天府城外往北……大概三百多里的一处山坳。”
“我把精准的地形图发你。你现在,立刻让锦衣卫带着几箱不带年号的足赤金条,去这个地方。”
“挖个五米深的坑,把金子埋进去。上面浇铁水,封死!”
天幕里,连潜水的刘邦、嬴政都愣住了。
大秦始皇帝-嬴政:“埋在土里?这不是白白糟蹋钱财吗?”
徐妙云也大着胆子扯了扯顾惊渊的衣角。
“公子……这、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埋了作甚?”
“作甚?”
顾惊渊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拇指蹭过她细软的脉搏,冲着光幕咧嘴笑出声。
“你们在六百年前把宝藏埋进去。”
“六百年后,也就是我现在的年代,这片山头还没被开发。”
“等我到了这儿,拿着工兵铲往下挖。挖出来的,那就不叫查无此处的黑钱,那叫祖传的宝贝。”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司机踩刹车时轮胎摩擦地面的微弱刺啦声。
这路子太野,野到连老天爷的规矩都敢拿来钻空子。
大汉高祖-刘邦:“卧槽!还能这么玩?钻时间的空子?小顾兄弟,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啊!乃公当年怎么没想到这招!”
大唐太宗-李世民:“嘶……此法妙极!六百年的岁月抹去一切痕迹。等挖出来,那就是无主之物,神不知鬼不觉!”
老朱在太和殿里,盯着屏幕上那个发着红光的坐标点。
原本还因为朱祁镇气得发抖的双手,这会儿激动得互搓。
大明太祖-朱元璋:“赌!有啥不敢赌的!咱连天下都赌赢了,还在乎几箱金子?”
“王景弘!快死过来!去内库提五百两金砖!要没铸字的!”
老朱在那头扯着嗓门吼,震得太监们连滚带爬。
“再挑十个嘴最严的锦衣卫!快马加鞭,按天幕上这图给咱跑!”
“到了地方,挖坑!倒铁水!谁敢泄露半个字,咱诛他十族!”
大明皇宫顿时鸡飞狗跳。
朱棣这会儿也缓过劲了,从泥坑里爬起来,顶着一头草屑冒泡。
大明成祖-朱棣:“爹!要不要儿子去?儿子对北边地形熟,保证埋得连耗子都找不着!”
顾惊渊带着徐妙云走进地下停车场。
那辆纯黑色的重型房车静静趴在角落里,像头还没睡醒的野兽。
他按开电子锁,车灯“唰”地闪了两下。
解锁的提示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撞出回音。
徐妙云熟练地拉开副驾驶的门,踩着踏板爬上去。
她现在对这铁疙瘩已经没那么怕了,反而觉得比国公府的拔步床还踏实。
顾惊渊坐进驾驶室,一把扯掉防晒服外套扔在后座。
背心贴着皮肤,闷出一层黏腻的汗。
他拧开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水珠顺着下巴滴在锁骨上。
“老爷子,动作麻利点啊。”
他伸手拨弄着车载导航的大屏幕,把手机上的坐标同步过去。“我这开过去得两个多小时,郊区路破,车速快不了。”
“要是两小时后我挖不着东西,我可就只能拿你那件宋代汝窑去黑市上碰运气了。”
天幕那头,老朱已经亲临锦衣卫衙门了。
大明太祖-朱元璋:“放一百个心!咱的锦衣卫骑的是蒙古大马,一个时辰准到!”
顾惊渊打着火,方向盘猛地一打,车子轰鸣着窜出车位。
房车驶出昏暗的车库,猛烈的光线晃得挡风玻璃一片惨白。
顾惊渊眯着眼,拉下遮阳板。
偏头瞥了眼副驾驶上的徐妙云。
她正好奇地扒拉着空调出风口,拨弄着那几根塑料叶片,细白的手指被冷风吹得泛起淡粉。
“等会儿到了地方,你留在车里。”
顾惊渊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储物格里翻出一把折叠工兵铲。
“咔哒”一声,铲头弹出,精钢的边缘泛着冷光。
“荒山野岭的,蚊子能把你这千金大小姐抬走。遇到蛇虫鼠蚁,别怪我没提醒你。”
徐妙云吓了一跳,赶紧把手缩回来,攥着安全带。
“那、那公子你一个人……不危险吗?”
她结巴了一下,眼神往那把寒光闪闪的铲子上飘。
“听说荒郊野外多有山魈野鬼,要不……我还是替你看着点风?”
顾惊渊嗤笑出声。
“山魈野鬼算个屁。”
他把工兵铲随手往仪表盘上一扔,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今天就算是黑白无常来了,也得在旁边给我打手电筒。”
他一脚油门踩到底,发动机爆出沉闷的咆哮声。
后视镜里的高楼大厦被迅速抛在脑后,眼前的景色逐渐变成大片的农田和荒山。
顾惊渊嚼碎了嘴里最后一点薄荷糖残渣,咽了下去。
“老朱,铲子我都备好了。”
“咱们这跨越六百年的盗洞,今儿个算是正式开挖。”
“就是不知道,你这老头子埋的手艺潮不潮,别让我一铲子下去,全他妈是黄泥巴底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