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在铁盘底下慢慢红着,热量隔着桌面传过来。
林晨阳正低头看手机,门被推开了,冷风裹着一个人影一起涌进来。
张小玉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领口露出一截浅灰色围巾,头发扎起来了,素颜,只涂了一点润唇膏,脸上带着赶路过来的一层薄红。她在门口停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看见靠窗的林晨阳,快步走了过来:“久等了!”
“我也是刚到。”
她把羽绒服脱下来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坐下来搓了搓手,看了一眼桌上的烤炉:“还挺暖和的。”接着掏出手机,“扫码点餐,你想吃什么?”
“你随便点,我不挑。”
“那我就不客气了。”她低头划着手机屏幕,点了十来秒,“对了,咱俩喝点啤酒?”
“行,随你高兴。”
张小玉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就一人一提百威,争取不醉不归。”
“得,舍命陪君子。”
她低头又划了几下,下了单……
啤酒和菜是一起端上来的——厚切五花肉、LA调味牛肋条、调味猪排、韩式风干肠、烤牛舌、烤猪大肠、芝士玉米、鸡蛋羹、烤金针菇、生菜拼盘,摆了满满一桌,两提百威啤酒搁在旁边,服务员顺手开了两瓶放在桌面。
张小玉倒了满满两杯,推了一杯到他面前:“来来来,先走一个。”
两人碰了一下杯,玻璃碰撞的声音在炭火的背景音里轻轻响了一下。
林晨阳喝了一口,放下来,张小玉端着杯子没急着放下,隔着桌面盯着他看了两秒:“其实你人挺好的,绅士有礼,长得又帅气。”
“谢谢夸奖。”
“可惜——”她放下杯子,又端起来喝了一口,“可惜没什么大钱。”
林晨阳夹了一块五花肉放在铁盘上:“这话说的,多少钱才算大钱?”
“起码有个千万身家吧。”
“青禾县像咱们这年纪的能有几个?”
“的确,”张小玉靠在椅背上,“除非是富二代,靠自己是几乎不可能的。”
“没错,”林晨阳又喝了一口啤酒,“我觉得人还是知足常乐的好。”
“我不赞同。”张小玉放下杯子,“我觉得人要往高处走,走得越高越好。”
“你不怕被摔死?”
“去你的,”她拿筷子尾敲了一下桌面,“总比你天天游手好闲强。”她顿了顿,“不,我意思是人要有梦想。”
林晨阳看了她一眼:“你跟上一次不一样了,上次你不是这么说的。”
“有吗?”张小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行吧……今天就是我的本性,小时候穷怕了!”
“明白,人各有志。”
林晨阳不再接话,把铁盘上的五花肉翻了个面,油脂在炭火上一碰就滋啦响了起来。
张小玉也夹了几片肉放上去,两个人翻着面,剪开,包进生菜里蘸了酱往嘴里送。啤酒瓶很快就空了两瓶。
铁盘上的肉又换了一轮。
张小玉正夹着一块烤牛舌往嘴里送,门被推开了,冷风裹着两个人影涌进来。
林晨阳抬头看了一眼——杨小棠,穿一件深灰色大衣,围巾包得严严实实,正侧着头跟旁边一个男人说着什么。
林晨阳放下筷子,下意识喊了一声:“杨小棠?”
杨小棠正往里走,循着声音转过头来,看见林晨阳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一层尴尬的红,但还是走了过来:“林……林总,这么巧。”
“是呀,你们也来这儿吃饭?”
“嗯……刚在附近逛了逛,肚子饿了就进来了。”她的目光落在林晨阳对面那个人身上,顿了一下,“小玉?”
张小玉也认出她了:“小棠?你们怎么——”
“你们认识?”林晨阳问。
“我俩是江市财大的同学,”张小玉说,“一个班的,还是四年舍友。”
“这么巧?”林晨阳看了一眼杨小棠,又看了一眼她旁边那个男人。
杨小棠侧身让了半步:“这位是王富贵。”她又冲王富贵点了点头,“这是……我朋友。”
王富贵往前一步,昂着头,身上穿着一件棕色貂皮大衣,领口翻着毛边,在炭火的热气里看着有些臃肿。
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随着他抬手的动作晃了一下,腰间别着一串宝马车钥匙,钥匙扣上挂着个金色小牌,刻着一个“富”字。
他伸手跟林晨阳握了握,嗓门不小:“王富贵,幸会幸会。”
“林晨阳。”林晨阳跟他握了一下。
“张小玉。”张小玉也冲他点了一下头,目光在那串车钥匙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杨小棠拉了拉王富贵的袖子:“那行,我们坐那边去,就不打扰你俩了。”
“别别别,”张小玉摆了摆手,“一块儿坐吧,反正都认识,人多热闹。”
杨小棠看了一眼林晨阳。
林晨阳点了点头:“坐吧,反正我们也刚开吃。”
两人在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服务员多添了两套餐具,张小玉冲杨小棠眨了眨眼:“你俩这是?”
杨小棠的脸又红了一分:“相亲,家里安排的。”
“我去,你还用相亲?”张小玉夹了一块五花肉放在铁盘上。
“平时工作太忙,没时间谈恋爱。”杨小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也是,”张小玉说,“听说你现在不仅要干招商办的工作,还要协助庆丰大厦的改建,挺忙的吧?”
“你消息倒是挺灵通的。”杨小棠放下茶杯。
“那是,”张小玉笑了一声,“庆丰大厦改建的事,青禾谁不知道?”
王富贵在边上接了一句:“没错,我听说幕后老板是个女的,开一辆迈凯伦,很有派头的。”
张小玉点了点头:“嗯,县里的人是这么传的。”
林晨阳在旁边没接话,低头扫码加了两份菜,又点了两提啤酒。
服务员把酒端上来的时候,王富贵主动拿起一瓶给自己倒了一杯:“今天这顿我请——”
“我已经扫码付过了。”林晨阳把手机放回桌上。
王富贵端着的酒杯顿了一下:“那……那多不好意思。这样,一会儿我请大家去酒吧玩,搞个二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