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小黑屋里的审讯仍在继续。
酒井樱子被辣得涕泪横流,整张脸涨得通红。她伸着舌头不停喘气,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哈气声,模样狼狈得如同一条刚刚狂奔过的母狗。
梁翊推门走进审讯室,冷眼看了她片刻,随即向门外招手:“把准备好的冰块送进来。”
王贺平很快抱着一大块冰走进屋内。
按照梁翊此前的交代,他先将冰块垫到酒井樱子赤裸的双脚下面,又取来绳子,把她的脚掌牢牢捆在冰块之上。
做完这些,他重新端起辣椒水,接连又给酒井樱子灌了两碗。
此时的酒井樱子,当真尝到了冰火交加的滋味。
腹中像有一团烈焰疯狂燃烧,连咽喉和胸腔都火辣作痛;偏偏双脚又紧贴寒冰,刺骨冷意顺着脚底往骨缝里钻,冻得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梁翊站在她面前,声音阴寒得令人头皮发麻:“酒井小姐,眼下这些不过是饭前小菜,真正有意思的手段,还没有开始。”
“我……愿意投诚!”
酒井樱子再也承受不住,伸着舌头含糊喊道。
梁翊却没有露出喜色,反而冷漠地看着她:“可惜,你对我似乎没有太大价值。你掌握的情报,山田雄一同样知道,并且他所了解的事情远远比你更多。”
他说话时神色平静,脸上看不出任何破绽。
梁翊敢这样诈她,正是因为酒井樱子还不知道山田雄一已经被杀。
若这个女人得知山田雄一从未背叛日本,更没有出卖任何同伴,刚刚有所动摇的信念必然会再次稳固。到那时,想让她开口,只怕比现在困难十倍。
“我知道……被我们收买的人员名单……”
酒井樱子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梁翊目光微动,快步来到她身旁,抬手按住肩膀,再次发动读心能力。
数息之后,他已将酒井樱子此刻想到的内容尽数读取。
梁翊收回手,转头吩咐王贺平:“替她松绑,拿纸笔过来。”
王贺平依言解开绳索,又递上一杯凉水。
酒井樱子连忙端起杯子,一口气将水灌入腹中。冰凉液体顺着咽喉流下,总算缓解了体内那股难以忍受的灼烧感。
她心中明白,从刚才开口投降的那一刻起,自己便已经失去回头的机会。
稍微恢复些力气后,酒井樱子拿起钢笔,在纸上迅速写下一串姓名和身份。
工部局职员程顿。
警察局警长包二牛。
铁路警备处副科长吴铁城。
淞沪警备司令部警卫营第三连的一名副连长。
除此之外,还有数个来自不同部门的人员。
这些人之中,有的是沉迷美色,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有人被她抓住把柄,只能在胁迫之下替日本人办事;也有人纯粹是贪图钱财,为了一点利益便主动出卖情报。
加入樱花小组以来,酒井樱子前后策反了八名中国人。
他们身份各异,拥有的地位和权力也不尽相同,却始终在暗中向特高课提供各类消息。
酒井樱子只负责物色目标、接近对方并完成策反,至于后续联络与情报传递,则由其他人员接手,与她没有直接关系。
梁翊接过写满名字的纸张,扫了几眼,忽然将目光投向酒井樱子,语气冰冷:“酒井小姐,看来到了这种时候,你仍旧没有完全老实。”
酒井樱子心头一紧,却强行维持镇定:“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名单上少了一个最关键的人。”梁翊盯着她缓缓说道,“明珠市政府办公室主任石护航,为什么没有写进去?”
听到这个名字,酒井樱子那双已经红肿的眼睛里,立刻涌出浓浓惊恐。
她万万没有想到,梁翊竟然连自己暗中策反过哪些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可笑她刚才还自作聪明,故意漏掉石护航,试图保留最后一张底牌。
此刻,酒井樱子已经开始怀疑,特高课高层之中必定潜伏着军统安插进去的内线。
而且这个人的身份绝不会低。
她策反过的目标虽然在特高课内部留有档案,可拥有查阅权限的人,无一不是掌握实权的重要人物。
“酒井樱子,这种猫捉老鼠的把戏,我已经见得太多了。”梁翊寒声警告,“把你那些可笑的心思全部收起来。”
“阁下息怒。”酒井樱子急忙解释,“樱子只是方才受刑过重,一时间没能想起他的名字,并非有意隐瞒。”
她实在不愿再品尝一次辣椒水的滋味。
梁翊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最好真是忘记了。若再让我发现你有所保留,我保证会让你亲自体会,什么叫活着坠入地狱。”
“樱子不敢再欺瞒阁下。”酒井樱子连忙低头。
梁翊收起名单,话锋忽然一转:“既然你声称愿意投诚,正好有一份现成的见面礼。替我杀掉一个人,我才会暂时相信你的诚意。”
酒井樱子抬起头:“阁下要我杀谁?”
“一名潜伏在军统内部、替日本人卖命的奸细。”
梁翊并未直接说出庞大力的名字,也没有透露对方的中国人身份。
酒井樱子眼中浮现出一丝挣扎。
可这点犹豫,很快便被她强烈的求生欲压了下去。
从她写下那份名单开始,便已经实质上背叛了日本。此前奉若信仰的所谓帝国圣战,如今想来更像一场荒唐笑话。
“你先休息片刻。”梁翊看着她说道,“等会儿我会让那个人进来。你们都不能使用武器,只能徒手搏杀。最后走出这间屋子的,只会有一个人,究竟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自己的本事。”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走出小黑屋。
来到隔壁房间后,梁翊让王贺平把庞大力单独带了进来。
庞大力刚跨过门槛,脸上便透着明显的不安。他精神恍惚,目光游移,始终不敢正眼看向梁翊。
梁翊坐在椅子里,平静开口:“你身为中国人,却替日本人卖命,死不足惜。”
庞大力瞳孔微缩,随即强行压下心中慌乱,装出一副疑惑神情:“卑职听不懂长官在说什么。”
“今晚是你开枪杀了山田雄一。”梁翊冷笑道,“你以为打烂他的脑袋,便再也没人能够发现你的身份?”
庞大力脸色终于变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处理得滴水不漏,事后只需咬定是混战中误杀,任谁都无法找到证据。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梁翊竟然如此快便锁定了自己。
此刻,他最想不明白的,便是这个刚刚回国的年轻少校,究竟通过什么办法查出了真相。
梁翊看着他不断变化的神情,语气愈发冰冷:“念在你我同为华夏人的份上,我可以让你少受一点痛苦。把知道的事情全部交代出来,我会给你一个干脆的死法。”
庞大力脸上的惶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疯狂和狰狞。
下一刻,他猛然抽出腰间配枪,黑洞洞的枪口笔直对准梁翊眉心。
“梁长官,只要杀了你,就不会再有人知道我的秘密。”
梁翊坐在原处一动未动,目光中充满讥讽:“你果然蠢得无可救药。即便杀了我,你也不可能活着踏出这道门。况且,就凭你,还没有取我性命的本事。”
“那就试上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