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肝帝本帝拖着一大捆破铜烂铁,重重地砸在金属地板上。
他此刻正光着膀子,灰头土脸。
胸口因为剧烈的体力消耗而剧烈起伏。
“天老爷,这废土上的原住民也太奢侈了吧!”
肝帝小心翼翼地从垃圾堆里抠出一块生锈的金属板。
这金属板表面的防锈涂层虽然已经剥落大半,但依然能隐约看到内部那种暗金色的致密纹理。
“这可是好东西啊!就这么像垃圾一样扔在沙堆里吃灰?简直暴殄天物!”
他满脸痛心疾首,仿佛捡到了别人丢弃的金砖。
紧接着,他又从一堆烂管子里扯出一条沾满干涸黑色污渍的橡胶圈。
橡胶圈表面已经布满了细密的龟裂。
但在肝帝手里,他像抚摸稀世珍宝一样,用力拉扯了两下。
“还有这个!”
“这弹性!这韧度!这抗拉扯性!”
“拿来稍微加工一下,做个减震轮胎或者传动皮带,简直完美得让人流泪!”
在硬核玩家的眼里。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危险致命、充满变异与杀戮的帝国暗面。
这里是一座未经开发、遍地是宝的超级大金矿!
肝帝就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废土仓鼠。
每隔几个小时,他就会从外面的废墟里拖回一大堆常人眼里的工业垃圾。
然后,他把这些破烂一股脑地塞进旁边嗡嗡作响的物质回收机里。
这台黄金时代遗留下来的破损机器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
机身轻微震动。
扫描,分解,重组。
“叮——”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几块提纯后的基础金属锭和合成材料块,从出口缓缓吐了出来。
赞美鸣神正站在一台庞大的初级物质构造机前,大汗淋漓。
他面前粗糙的金属工作台上,已经整齐地摆满了一排工具。
简易的手摇台钳。
几把型号不同的活动扳手。
长短不一的十字螺丝刀。
“老鸣,上等材料来了!”
肝帝把沉甸甸的金属锭扔在工作台上,“你的那个大宝贝到底搓出来没有?兄弟我腿都快跑断了,就指望你的载具去拉货了!”
鸣神头也不抬。
他死死盯着构造机上悬浮的全息投影面板。
“催什么催!”
鸣神兴奋得声音都在发颤。
“你根本不知道这游戏的物理引擎有多变态!”
“我本来以为,只要画个外形,系统就能自动生成载具。”
“结果呢?”
“它竟然把金属疲劳、应力分布、轴承摩擦系数全特么算进去了!”
鸣神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指着全息屏幕上一张正在闪烁红光的图纸。
“我刚才设计的那个传动齿轮,就因为咬合角度差了两度,系统直接判定运行十秒后报废,拒绝打印!”
“不过快了,主体框架的打印已经进入尾声。”
“等闪现他们探图回来,绝对给他们一个大惊喜!”
……
同一时间。
视角来到避难所西南方向。
距离基地足足四十公里的荒野深处。
两道灰扑扑的身影,正艰难地跋涉在干裂的土地上。
正是【我有闪现慌什么】和【奇迹行者】。
这里的景象,比避难所周边更加令人感到一种窒息的绝望。
天空是一种病态的铅灰色,厚重的辐射云低垂,仿佛随时会砸碎这片大地。
地面上布满了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纹,像是一张张干渴至极、向苍穹求救的嘴巴。
放眼望去。
没有一丁点绿色。
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视野所及之处,全都是严重风化的黑色岩石,以及一些巨大到令人心底发寒的未知生物骸骨。
有些骸骨半埋在沙土中,仅仅是露在外面的惨白肋骨,就有十几米高,直指苍穹,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颗星球曾经经历过的惨烈屠杀。
在极远的地平线上,几座宏伟但残破不堪废墟在沙尘中若隐若现。
“呼……呼……”
闪现一屁股坐在一块被风化得锋利的岩石上,像条死狗一样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嘴唇已经因为极度缺水而干裂出血。
每呼吸一口空气,都感觉像是在吞咽着粗糙的砂纸。
“这游戏的拟真度……简直变态到了反人类的地步!”
闪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尝到了一股淡淡的铁锈和血腥味。
他绝望地看着自己视线左上角的红色状态栏。
“长途奔袭疯狂掉体力条就算了。”
“居然还有极度脱水这种硬核的负面debuff!”
“我感觉我的肺泡现在都要炸开裂了,这痛觉模拟得太特么真实了!”
走在前面的奇迹行者也停了下来。
但他并没有像闪现那样抱怨。
相反,他的眼神异常锐利,像是一头正在陌生领地中谨慎游走的老狼。
作为一个在现实中就热衷于荒野求生的资深户外狂人。
他简直爱死了这个连风向、湿度和地质结构都完美模拟的真实世界。
“闭嘴,留着点口水。”
奇迹行者头也不回地低吼了一声。
他没有去管地平线上的废墟,而是死死盯着脚下的一片沙地。
突然,他单膝跪地,在地面的一处凹陷边缘轻轻捻起一撮沙土。
“有情况?”
闪现一听,立刻精神了,强忍着喉咙的灼痛凑了过来。
“脚印。”
奇迹行者指着那处巨大的凹陷。
闪现顺着方向看去,顿时头皮一麻。
那巴掌脚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三趾结构,前端还在坚硬的沙石上留下了三道深深的利爪刮痕。
最关键的是。
“边缘的沙土还没有完全被风沙填平填实。”
奇迹行者冷静地分析着,“刚留下不久,最多不超过两个小时。”
怎么看,这都不像是个好惹的善茬。
“哥,亲哥。”
闪现咽了一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只觉得喉咙一阵刺痛。
“要不……我们还是绕道吧?”
“这绝逼是精英怪留下的脚印!我们现在连根像样的长矛都没有,碰上这种体型的怪物纯粹是送快递。”
“我们还是赶紧找那个什么食品厂的坐标点吧。”
“慌什么。”
奇迹行者果断拒绝。
他的双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探索欲的狂热光芒。
“在野外生存法则里,大型生物频繁活动的区域,绝对不会是毫无意义的废地。”
“要么,就是有水源!”
“水?!”
一听到这个字。
闪现原本灰暗的眼神瞬间爆发出了绿油油的光芒。
“还等什么?走!跟上看看!”
两人压低身形,顺着脚印的方向,像两只谨慎的猎豹,一点点向前摸索。
地势开始明显向下倾斜。
大约走了两公里后。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极其宽阔、如同被陨石砸出来的巨大洼地。
两人趴在洼地边缘的巨石后,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去。
这一看,两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绿色!
在这个连空气都仿佛被抽干的废土上,洼地的极深处,竟然出现了一片极其刺眼的绿色!
那是大片大片呈现出一种病态荧光的变异苔藓。
以及一些形态极度扭曲的巨型蕨类植物。
“嘘!”
奇迹行者猛地一把按住闪现的肩膀,将他死死压在岩石后面。
在洼地边缘的一簇巨型蕨类植物旁。
一头体型堪比成年大象的恐怖生物,正在低头啃食着那些带刺的植物。
那东西的轮廓像是一头牛。
但它的身上没有一根毛发,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布满暗绿色黏液的角质鳞片。
它的脊背上高高隆起三个长满锋利骨刺的恶心肉瘤。
咀嚼植物时,嘴里发出令人作呕的吧唧声。
“草……这特么又是什么异形?”
闪现吓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看起来像某种变异的食草动物。”
奇迹行者打了个战术手势。
两人像两只灵活的壁虎。
贴着洼地边缘陡峭的岩壁,极其谨慎地绕开那头变异牛的视线范围,向着洼地更深处滑降。
越往下走,空气中的湿度就越大。
原本干裂的皮肤,甚至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凉意。
很快。
一阵微弱但清晰的滴答……哗啦……声,传入了两人的耳朵。
两人精神猛地一振,加快了脚步。
当他们拨开最后一层齐腰高的变异杂草时。
一个巨大造物,突兀地横亘在两人眼前!
那是一截巨大的、直径足足高达五米的金属排水管道!
管道深深地镶嵌在洼地最底部的岩壁之中。
表面虽然已经爬满了铁锈和变异的藤蔓,但管口边缘,依然能清晰地看出黄金时代那种充满压迫感的重工业设计。
一股水流正顺着巨大管道底部的缝隙,以细流的形式缓缓流出。
在下方汇聚成了一个大约几十平米的小水潭。
水潭清澈见底,倒映着病态的天空。
“找到了!真的是水!”
闪现激动得差点原地蹦起来。
“等等!别冲动!”奇迹行者一把拽住他的后衣领。
他迅速从腰间摸出之前用废铁片刻画的简易指南针,在地上比对了一下方位。
又抬头看了看那根粗壮得夸张的下水管道。
脑海中,迅速将之前Stc-73在避难所里给出的坐标点叠加在一起。
“西南方向……五十五公里……”
奇迹行者的眼中爆发出极度兴奋的光芒。
“闪现,看到了吗?这么夸张的排水量设计规格……”
“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地下水管道!”
“这条下水道的尽头,百分之百连通着我们主线任务目标的那座——黄金时代食品加工厂的地下核心!”
就在奇迹行者兴奋地分析着地形的时候。
“咕咚!咕咚!咕咚!”
旁边突然传来了一阵如饥渴野兽般疯狂吞咽的声音。
奇迹行者转头一看,差点气得当场拔刀砍人。
只见闪现已经整个人扑进了那个水潭里!
他把头扎进水里,正如同牛饮一般,疯狂地往肚子里灌着生水!
“你他妈疯了?!”
奇迹行者一脚重重地踹在闪现的屁股上。
“这可是废土里的不明水源!你就不怕有强辐射,或者重金属超标直接暴毙吗?!你想死别连累我复活读条!”
闪现被踹得翻了个面,一屁股坐在烂泥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抹了一把嘴巴上的水渍,不仅没有害怕,反而一脸陶醉地砸吧砸吧嘴。
“真甜!”
“行者,这游戏绝了!连山泉水那种甘甜清冽的味道都完美复刻出来了!”
“而且你怕啥,死了也能复活,也就关一天禁闭而而已!”
奇迹行者猛地一愣。
也是,这游戏太真实,让他这下都忘了在玩游戏了。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看着那清澈的水面,终于抵挡不住生理上的极限诱惑。
他半跪在水潭边,捧起一捧水,仰头喝了下去。
冰凉刺骨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仿佛瞬间给燃烧的内脏浇了一盆冷水,确实甘甜解渴!
两人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痛痛快快地喝了个饱。
“走,趁着体力恢复,做个地图标记,再去看看有没有别的隐蔽入口。”
两人顺着水潭边缘,准备向着更深处的阴暗岩壁探索。
“呼——哧——”
突然。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腥臭热风,顺着微弱的气流,幽幽地飘了过来。
这阵风里,夹杂着浓烈到让人作呕的血腥气,以及某种大型生物腐烂发酵的恶臭!
奇迹行者脸色狂变,瞳孔瞬间收缩。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闪现的头发,将他死死按倒在水潭边的泥水里。
“趴下!别出声!”
两人屏住呼吸,透过变异杂草的缝隙,惊恐地看向几百米外的一处巨大岩洞。
只见那个巨大的岩洞入口处。
堆满了各种生物的惨白骸骨!
有些骸骨的断裂处,还挂着没有干涸的暗红色血肉。
洞穴深处一片死寂般的漆黑。
但隐隐约约中。
能听到一阵低沉的、如同破旧风箱拉动般的巨大呼吸声。
还有某种庞然大物在粗糙岩壁上摩擦,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一种属于这片废土顶级掠食者的恐怖威压,即使隔着几百米的距离,也依然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两人的心脏。
“巢……巢穴……”
“哥……这地方绝对盘踞着什么要命的祖宗,这威压,比新手村那只精英跳跳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奇迹行者的额头也冒出了大颗的冷汗。
他野外求生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只要他们再敢往前踏出一步,惊动了里面的东西,他们连读条逃跑的机会都不会有,瞬间就会被撕成肉泥!
“撤。”
奇迹行者当机立断,眼神决绝。
“从下风口慢慢退出去,一点声音都别发出来。”
“死死记住这个坐标点!”
“等回了避难所,让老鸣他们造好装备,我们带齐人马……”
“再来端了它!”
数小时后。
火种避难所,厚重的装甲气密门伴随着刺耳的泄压声缓缓开启。
“哐当!”
两道几乎被风沙腌入味的人影,互相搀扶着跌进了大厅。
两人全身上下沾满了灰白色的沙土和暗绿色的干涸泥水。
两人的体力条几乎见底,全靠着一股回城交任务的意志力在硬撑。
“老肝!老鸣!快出来接客!”
闪现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三号车间的大门瞬间弹开。
砰的一声。
肝帝本帝和赞美鸣神就像两头闻到血腥味的饿狼,双眼放光地冲了出来。
“探清楚了?!”
“没死在外面吧?图开了多少?有没有宝箱位?!”
奇迹行者勉强支起半个身子,刚想开口汇报那惊心动魄的发现。
赞美鸣神却猛地一挥手,脸上洋溢着一种乔布斯发布初代苹果般的狂热与骄傲。
“你们先别逼逼!”
“睁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瞻仰一下本首席机械师的工业奇迹!”
“当当当当!”
伴随着他自带的沙雕配音。
两台造型极度简陋的金属造物,赫然展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两辆越野自行车。
“卧槽……”
躺在地上的闪现瞬间瞪大了眼睛,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这尼玛是大宝贝啊!”
他一把摸上那冰冷粗糙的金属把手,激动得直哆嗦。
“这厚重感!这轴距!这特么是用坦克装甲搓出来的自行车吧?!”
闪现毫不犹豫地跨了上去。
双脚猛地一踩踏板。
“嘎吱——”
沉重的齿轮咬合声响起。
粗壮的减震弹簧猛地一缩,稳稳地托住了他下坠的重心。
他在避难所空旷的大厅里用力蹬了两圈,笨重的实心轮胎在金属地板上碾出沉闷的摩擦声。
“牛逼!!”
闪现猛地捏死用钢缆做成的刹车,原地甩了个粗犷的漂移。
“兄弟们,真别说!这减震效果绝了!虽然看起来像个铁疙瘩,但这弹簧对大腚绝对算得上友好!”
“我的体力条消耗速度,比用两条腿跑路降低了至少百分之七十!”
“但是没有刹车,是怎么个事?”
鸣神得意地扬起下巴。
“你不要在意那些细节,刹车不是长在你身上吗。”
“我跟你们说,这游戏的物理引擎简直是神仙级别的!”
“刚才我测试弹簧应力的时候,系统甚至把避难所地下的重力加速度偏差都算进去了!我在现实里导cAd图纸都没这么严谨过!”
“有了这玩意儿,别说五十公里,就算是一百公里,咱们也能当天跑个来回!”
看着疯狂试车的闪现,奇迹行者的眼睛也亮了。
“载具是不错。”
行者冷静地开口,“但废土上到处都是怪物,光有自行车,我们跑不过那群嗜血的变异生物。武器呢?你不是说还有惊喜吗?”
“早就知道你会问。”
鸣神打了个响指。
肝帝立刻心领神会地从车间里拖出一个沉重的金属补给箱。
箱盖掀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把重型十字弩!
“废土版复合弩!”
鸣神抓起一把弩,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他手臂一沉。
“弓臂全是用高分子弹性质材打磨的,弓弦是我用六股钢丝绞出来的。”
“因为拉力太大,纯靠手根本上不了弦。”
他指着弩身下方一个极其巧妙的齿轮绞盘。
“必须用脚踩着前方的脚镫,转动这个手摇绞盘才能上膛。”
“射速虽然慢得令人发指,一分钟顶多能射两发。”
“但只要被这玩意儿在三十米内咬中……”
“就算是那种皮糙肉厚的变异跳跳,我也能一箭把它的内脏给钉碎!”
箱子的最底层。
还密密麻麻地堆放着几十个金属三角刺,以及几个利用废弃捕兽夹改装的重型弹簧陷阱。
“完美。”
奇迹行者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终于燃起了对攻略副本的绝对自信。
有了机动力,有了重火力,还有了控制道具。
行者环视了三人一圈,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我们不仅找到了那个食品厂的准确地下入口。”
“而且,我们还发现了水!”
“活水!甘甜、清澈、没有辐射的活水!”
此言一出,肝帝和鸣神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这个连空气都干燥得能把人抽干的废土,活水的价值,甚至比一吨黄金还要恐怖!
行者快速地在地上画出了那条直径五米的金属排水管,以及几百米外那个满是骸骨的恐怖巢穴。
“情况就是这样。”
“那个食品厂的地下核心区,绝对被某种恐怖的巨型变异生物当成了老巢。”
“但只要我们利用好这些陷阱,加上重弩的高爆发,把它引出来风筝死,也不是不可能!”
说到这里,奇迹行者原本锐利的眼神突然一涣散。
“咳咳……不行了兄弟们。”
“有什么安排,咱们下线在qq群里说。”
“溜了溜了,我也下线去!”
四个咋咋呼呼的玩家,彻底陷入了静默的休眠状态。
大厅里,瞬间恢复了那种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