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第四夜】
这一天，天幕开启的时间格外晚。
已经是三更时分，月色沉沉，大多数人都已经睡下，却被一种奇异的感应惊醒——不是声音，不是光，只是一种莫名的、仿佛有人在呼唤的感觉。
他们爬起来，推开窗，看向天空。 天幕，又来了。
这一章，天幕没有急着开始。
画面里，是冬天的大都，北风卷过宫墙，枯枝在寒风里抖动，残雪覆在廊檐上，白茫茫的一片。
声音，比之前几夜都要轻，都要缓：
今天，我们讲忽必烈的晚年。
一个打遍天下的征服者，如何被悲痛征服。
要理解忽必烈的晚年，必须先认识两个人。
第一个人，叫察必。
画面里，出现了一个女人的画像。
不是汉族仕女图那种轻柔的美，而是一种刚健中带着温柔的、草原女人的风骨——眉目清朗，眼神沉静，嘴角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弧度。
察必，忽必烈的皇后，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她不只是妻子，她是他的谋士，是他的依靠，是在那些最艰难的岁月里，唯一能让这个征服者放下铠甲的人。
忽必烈在金莲川设幕府的时候，是察必帮他安抚各方势力；
他跟弟弟阿里不哥争夺汗位的时候，是察必在后方稳住了军心；
他在大都建立新王朝的时候，是察必陪着他在异乡的宫殿里，谈起草原，谈起年轻时候的事。
他们在一起超过四十年。
1281年，察必去世。
天幕里，那个女人的画像，缓缓暗了下去。
各朝各代，听到这里，沉默了一片。
不只是那些本来就对忽必烈关注的人——连那些对他没什么好感的人，也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某种东西。
汉朝，某处庭院里，一个老妇人抬着头看天幕，眼泪悄悄流了下来。
她旁边的丈夫问她哭什么，她说：陪了四十年，然后走了……我就是想哭一哭。
唐朝，长安某处酒肆里，一个年轻的男人把酒杯放下了，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句话也不说。
宋朝，某处书房里，一个刚刚失去妻子的士大夫，看着天幕，泪如雨下。
察必去世的时候，忽必烈六十六岁。
然后，第二个人，也离开了。
他的太子，真金。
真金太子，是忽必烈倾注心血培养的继承人，精通汉学，温文尔雅，朝野上下，无不期待他将来即位，将元朝引向一个更好的方向。
1285年，真金太子在一场政治风波中，被御史上书批评，触怒了忽必烈，被训斥。
——不，等等，说错了。是忽必烈训斥了那个御史。
他替真金挡住了这场风波。
但真金没有等到父亲平息风波之后的安慰。
他，已经因为惊惧悲愤，一病不起，两年后去世，年仅四十三岁。
儿子先走了。
天幕里，画面是大都皇宫的深夜，一盏宫灯，照着一个老人的背影。
1287年，真金去世。
忽必烈七十二岁。
爱妻走了，儿子走了。
史书里说，忽必烈从此开始酗酒，暴饮暴食，痛风发作，几乎无法行走。
他的医生们忧心忡忡地劝他节制，他笑笑，继续喝。
也许他不是不知道这样做会加速死亡。
也许，他只是不想那么清醒地，继续活着。
各时代的人，有许多人在这里，红了眼。
三国，诸葛亮看着天幕，叹了一声，低头，把手边的茶杯慢慢端起来，没有喝，只是握着，沉默着。
宋朝，李清照——那个已经失去了丈夫赵明诚、颠沛流离半生的女词人——仰着头看着天幕，嘴唇微微颤抖，没有说话。
最后，她低头，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随即又涂掉了。
失去了察必和真金之后，忽必烈仍然没有停止努力。
他继续处理国政，继续试图改革，继续在那个已经积累了太多矛盾的帝国里，勉力维持。
但很多事，已经无能为力了。
他晚年的几次重大军事行动，几乎全部失败。
第一次东征日本，1274年，台风来袭，元军大败，损失惨重；
第二次东征日本，1281年，更大的台风来袭，元军几乎全灭，幸存者极少。
日本人把那两次台风，叫做。
两次进攻越南，因为气候、地形、后勤等原因，两次铩羽而归。
进攻爪哇，失败。
这些失败，消耗了元朝大量的人力物力，加深了国内的矛盾，也让忽必烈晚年的声望大打折扣。
一个用了一生去打胜仗的人，在最后的岁月里，接连输去。
1294年正月，忽必烈去世，享年七十九岁。
他的孙子铁穆耳即位，是为元成宗。
忽必烈被追谥为圣德神功文武皇帝，庙号世祖。
天幕里，画面是大都皇城的清晨，金色的阳光打在那些融合了蒙古风格和汉式建筑的宫殿上，让一切看起来，有一种悲凉的壮丽。
他建立了华夏历史上版图最大的王朝。
他的行省制度影响了七百年。
他是华夏历史上，第一个真正以大一统姿态统治整个华夏的异族皇帝。
但他也带来了四等人制度，带来了民族歧视，带来了那些在汉人眼中永远无法抹去的屈辱。
他是矛盾的，是复杂的，是无法被简单定义的。
就像所有真正伟大的历史人物一样。
他们都是复杂的，都是有光也有暗的，都是让后人既想赞颂又想批判的。
因为他们是人，不是神。
@落泪了：察必皇后那段，我哭了，没想到会为忽必烈哭。
@四十年：陪了四十年，然后一个人活着……我就是看个历史视频，怎么这么难受。
@真的可惜：真金太子要是能继位，元朝的走向可能完全不同，可惜了。
@这个名字：日本人叫，后来二战的神风特攻队也是这个典故……历史真的是环环相扣的。
@理性分析：忽必烈晚年的军事失败，很大程度上是过度扩张，战线拉得太长，后勤无法支撑。
这是所有征服者都会面临的困境。
@被悲痛征服这个表达：博主这句打遍天下的征服者，被悲痛征服，写得真好，给跪了。
@瑞瑞：其实很多人都是这样的，不是不知道自己在伤害自己，只是不想那么清醒……这段话感同身受了。
@二妮子：复杂，有光也有暗——这才是历史真实的样子，不是非黑即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