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他出家了。
皇觉寺。
但寺里也没有粮食,方丈让他出去化缘——说白了,就是让他去要饭。
画面切换,是那个少年,换了一身灰色僧袍,依然是破的,手里托着一个缺了口的钵,走在官道上,风尘仆仆,鞋底磨穿,走到哪儿,人家看见他,没有打发的,就关上门;
打发的,扔块发霉的馒头或者一把冷饭,他接住,道个谢,继续往前走。
他这样走了三年。
淮西、豫东、皖北,几乎整个中原的贫苦地带,他用脚,一步一步,全走过了一遍。
他见过什么?
他见过被饿死的人倒在官道旁,没有人去收;
见过被地主打死的佃农,尸体就扔在田垄边;
见过元朝官吏催税,把最后一袋粮食从人家手里抢走,孩子在后面哭;
见过逃荒的人群,走着走着,队伍越来越短……
他把这些,全记在了心里。
一个字都没有忘。
后来他当了皇帝,他的政策里,有很多让文人觉得的地方,全部来自这三年。
因为他是从那些死人堆里走出来的,他知道,那些饿死的人,需要的不是诗,不是礼,不是繁复的制度,而是——粮食,土地,和不被人随便欺负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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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2年,朱元璋二十四岁,他加入了郭子兴的红巾军。
这是他人生的转折点。
天幕里,画面切换,那个化缘的僧人,把钵放下了,拿起了刀。
不是那种戏剧化的转换,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动作——他把刀握在手里,掂了掂,手指收紧,然后抬起头,看向前方。
那个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是一个活下去的人的眼神——低着头,不招惹,只要能活。
现在,那双眼睛里,有别的东西了。
他加入红巾军之初,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卒。
但他打仗,有一种旁人没有的东西。
还有,绝对的冷静。
每次打仗,别人还在看战场局势的时候,他已经判断完了,已经动了。
不是莽,是快;
不是不要命,是比所有人都清楚,哪一步是死路,哪一步是活路。
郭子兴很快注意到了他,把他提拔为亲兵,后来,把女儿马秀英,嫁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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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里,出现了马秀英的画面。
不是那种宫廷画像里的仕女,是一个站在战场边缘的女子,眉目清朗,眼神沉静,身边是乱世的烽烟,但她站在那里,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重量。
马秀英。
这个名字,后来被封为孝慈高皇后,是大明开国皇后。
但在那个时候,她只是一个嫁给了一个穷小子义军将领的女子,跟着他,走进了这乱世最深的地方。
她救过他的命,不止一次。
这是后话,后面的章节,会详细讲。
现在,只说一件事——
在朱元璋最潦倒、最危险、最有可能死在哪个无名战场上的那些年,是这个女人,陪着他。
明朝,某处,年轻时的朱元璋——彼时还叫朱重八,还没打下天下,还在义军里摸爬滚打——看着天幕里的那段画面,握紧了手里的刀柄。
旁边的汤和凑过来,低声问:重八,天幕说的是咱们吧?
朱元璋没有说话,盯着天幕上那个化缘的僧人的背影,看了很久,眼神里有一种极复杂的东西,像是久违的,被人看见了的感觉。
妹子……他轻声念了一个名字,然后没有再说话,重新看向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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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我们讲他如何从一个义军小卒,用十六年,打到了那张金銮殿上的龙椅。
但今天,这第一章,我想用最后这段话,来讲一件别的事。
朱元璋这一生,有一个让无数后人争议不休的地方——
他晚年,把和他一起打天下的那些人,几乎杀光了。
胡惟庸案,蓝玉案,两场大清洗,株连数万人。
功臣宿将,一个接一个,倒在了他亲手建立的那个王朝里。
有人说他心狠手辣,有人说他卸磨杀驴,有人说他是暴君。
这些,我们放到最后一章,仔细讲。
因为要理解那件事,必须先理解这个人。
而理解这个人,必须先从那三座土坟,从那个破钵,从那三年流浪的官道,开始讲。
一个在十五岁就失去了所有人的人,一个在乞讨中走过整个中原的人,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
活下去这件事,有着旁人永远无法理解的执念。
而这种执念,成就了他,也困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