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退了出去,殿内只剩嬴政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看着天幕上那些名字一个接一个地亮起又熄灭,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轻声道,声音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沉,和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
替儿子铺路……
扶苏……
他把那个名字念了一遍,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
韩信听完整章,一直没有说话。
刘邦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都不说话,都在看着天幕上那些消失的名字。
最后,韩信站起身,对刘邦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刘邦没有叫住他,只是看着那个背影,轻声,像是自言自语:
韩信,朕……
韩信停住了,背对着他,没有回头,沉默了片刻,轻声道:
陛下,臣知道。
然后,他走出去了。
刘邦一个人,坐在那里,对着天幕,把那杯酒,放下,没有喝。
李世民听完,沉默了很久,长孙皇后没有说话,只是坐在旁边,陪着他。
最后,李世民轻声道:观音婢,朕……朕在他身上,看见了一些朕自己的东西。
长孙皇后轻声问:什么东西?
那种,绝对不能失去的执念。他停顿,朕有,他也有,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朕,比他,多了一些,放得下的地方。
长孙皇后轻轻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
李世民把手回握,重新看向天幕,轻声道:朱元璋,是个了不起的人。
朱棣听到那个孙子被他的另一个儿子朱棣,从皇位上赶走了,脸色沉了下来。
旁边没有人敢说话。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话:
父皇,儿臣……
他没有说完,把那句话,压了下去,重新看向天幕,那双眼睛,和他父亲的眼睛,有几分相像。
一样的,亮,一样的,不服。
宋朝,
岳飞·看完全章,起身,向着北方,深深行了一礼。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他把这八个字,轻声念了一遍,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积蓄了多年的、无处安放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出口。
他直起身,面向天幕,轻声道:
朱元璋,后来人,做到了。
岳某……
他停住了,把那句话,咽了回去,转身,走进屋内,再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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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上,关于朱元璋的最后画面,是洪武初年的那片麦苗,和洪武末年那些在深红背景里消失的名字,交替出现,最后,两个画面叠在一起——
绿色的麦苗,长在深红色的土地里。
然后,画面,暗了。
天幕上,出现几个字:
【第六名,敬请期待】
同一夜,韩国公府,李善长坐在院子里,把天幕上自己名字旁边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七十七岁,赐死。】
他站起来,走进书房,亲手把那个隐藏最深的暗格打开,把里面的信件,一封一封地,放进了火里。
火光映在他脸上,他看着那些灰烬,轻声,只说了一句话:
跟了他三十年,不能死在这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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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玉府,蓝玉盯着那行字——
【谋反罪,被诛。】
他嘿地笑了一声,那个笑里有苦涩,他叫来副将,把声音压得很低:
府里那些排场,收一收。那些不该有的,撤了。
副将低头应是。
蓝玉重新看着天幕,那股倔劲在眼神里涌上来,轻声,对自己道:
老子要看看,这事能不能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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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和正在喝酒,看完天幕,把杯子放下,打了个酒嗝,对旁边的人道:
你们看,那几个死掉的,哪个不是自己找的?
旁边的人不敢接话。
汤和把杯子搁在桌上,眯起眼睛,语气懒洋洋的,但每个字,都是认真的:
低调,不揽权,不拉帮派,让重八随时能看见你在做什么——这样,就能活。
他倒了一杯酒,没喝,只是拿着杯子,看着天幕,轻声道:
重八,你这辈子,真是苦。
停顿,叹气:
但那些人……你错了。
他把那杯酒,喝了。
天幕的光,照着应天府的皇宫,照着韩国公府,照着蓝玉府,照着某处酒桌。
每一个人,用自己的方式,面对那些还没有发生,却已经被说出来了的事。
【天幕·深夜·洪武年间·应天府·皇宫】
天幕说完,没有暗下去。
那几行字,还亮在夜空里——
【那个孙子,被他的另一个儿子朱棣,从皇位上赶走了。】
书房里,马秀英还握着朱元璋的手。
然后她感觉到那只手,骤然收紧了。
朱元璋站起来了。
来人——
声音在皇宫的夜里炸开,像一声闷雷。
把老四给朕押回来!
太监扑通跪在地上,颤声道:陛下,燕王殿下在北平就藩,未曾——
那就去北平!今夜就去!
话音未落,朱标从门口快步走进来,身后跟着朱棡、朱橚几个兄弟,显然都是听见动静赶来的。
然后,朱棣也进来了。
他是自己进来的,没有等人押,一进门就直接跪下,膝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额头贴地,一句话没说。
朱元璋看见他,眼神骤然一沉。
你还有脸来见朕?!
他抬手,把桌上的砚台扫落在地,墨汁四溅,溅了朱棣一身,朱棣没动,额头还贴着地,肩膀绷得死紧。
朕杀了那么多人,把路铺得干干净净,结果威胁来自哪里?来自朕自己生的儿子!
朱棣的手指扣进地砖缝里,没有说话。
朱元璋走近,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反而更让人心寒:你有没有这个心?
朱棣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直视着朱元璋,眼眶红了,但眼神是直的。
儿臣……他停了一下,重新把头低下去,声音闷在地板里,儿臣不敢欺瞒父皇。
朱元璋的手,已经放在了腰间刀柄上。
重八。
马秀英走进来,站在两个人中间,看着朱元璋,声音不高,但清楚:先听他说完。
妹子,你让开——
我不让。
朱标从后面走上来,在朱棣身边跪下,抬头道:父皇,四弟还没做这件事,天幕说的是将来,不是现在。
朱棡也跟着跪下:父皇,四弟今夜就在这里,什么都没做。
朱元璋看着地上跪着的几个儿子,手慢慢从刀柄上松开,胸口还在起伏,但那股杀气,开始往下沉。
他盯着朱棣,沉声道:你自己说。
朱棣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是闷在地里:父皇,儿臣这些年,看着大哥,儿臣从来没有跟大哥抢过那个位置的心。
他顿了顿,声音涩了一下:大哥待儿臣好,儿臣不是那样的人。
那天幕——
天幕说的是将来的事,朱棣抬起头,眼神直对着朱元璋,但大哥还在,儿臣没有,也不会有。
朱元璋看着他,看了很久。
朱标在旁边,轻声道:父皇,四弟说的,儿臣信。
朱元璋把目光移向朱标,父子两个对视片刻,朱元璋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在椅子上坐下,坐得很重。
都起来吧。
几个人陆续站起来。
朱棣站起身,衣袍上还有墨汁的痕迹,垂着头,没有说话。
书房里,沉默了一会儿。
马秀英开口,声音平静:天幕还没说完,后面还有,先看着。万一说什么关于孩子们的事呢!
朱元璋没有立刻说话,手撑在膝上,指节还是绷着,但那口气,慢慢地,松了一点。
马秀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朱棣,轻声道: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朱元璋沉默片刻,抬起手,摆了摆:都退下。
朱标几个兄弟依次退出去,朱棣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朱元璋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天幕,那道光还亮在夜空里。
朱棣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夜里。
书房里,只剩两个人。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马秀英在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陪着他。
天幕的光,从窗格子里透进来,把那行字的轮廓,淡淡地映在地面上。
很久之后,朱元璋睁开眼睛,重新看向天幕,声音沙哑,极轻:
后面还有。
马秀英轻声应道,看着。
天幕的光,照着皇宫,照着那两个并排坐着的人。
天边,慢慢透出第一线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