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的清晨总是伴着塔吊的轰鸣、钢筋碰撞的脆响,还有工友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一如既往地热闹又嘈杂。
沈红早早在伙房忙活着,熬了一大锅小米粥,蒸了满满几笼馒头,就等着工友们下工早班能吃上口热乎的。李大壮临出门前,还不忘凑过来在她额头亲了一口,粗粝的手指蹭了蹭她的脸颊:“姐,我去干活了,中午等我回来吃饭。”
“知道了,干活小心点,注意安全!”沈红红着脸推了他一把,眼里满是叮嘱。
李大壮咧嘴一笑,挥挥手就跟着工友们往施工区走去。谁也没料到,原本平静的一天,会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彻底打碎。
上午十点多,施工楼上传来一声刺耳的惊呼,紧接着是重物坠落的闷响,还有工友们慌乱的叫喊声。
“不好!出事了!”
“有人被砸到了!快救人!”
喧闹的工地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李大壮心里一紧,扔下手里的工具就往出事的楼栋跑,只见同班组的老周躺在地上,头上、身上全是血,一块掉落的水泥块砸在他的腰上,整个人蜷缩着,疼得浑身抽搐,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
“老周!老周你怎么样?”李大壮蹲下身,看着老周惨白的脸,声音都在发抖。
周围的工友们也围了过来,一个个脸色煞白,有人赶紧拿出手机打急救电话,有人想上前扶,却被旁人拦住:“别乱动!看着伤得很重,乱动要出人命的!”
老周是家里的顶梁柱,老婆身体不好,常年吃药,还有两个上学的孩子,全家就靠他在工地搬砖挣钱过日子,是实打实的唯一劳动力。平日里老周为人实在,干活从不偷懒,跟工友们相处得都极好,看着他这副模样,所有人心里都揪得慌。
没多久,救护车赶来,把老周紧急送往医院。包工头王富贵也慢悠悠地来了,叼着烟,眼神冷漠地扫了一眼地上的血迹,丝毫没有半点着急的样子。
下午,去医院打探消息的工友灰头土脸地跑回工地,一进工棚就红了眼眶:“完了,老周伤得太重了,腰椎粉碎性骨折,以后能不能站起来都难说,还得立刻做手术,手术费就要十几万!”
这话一出,工棚里瞬间炸开了锅。
“十几万?这可是要命的钱啊!老周家里哪拿得出来!”
“王富贵呢?这是工地安全措施不到位才出的事,他必须负责!”
众人义愤填膺,当即一起去找王富贵讨要说法。王富贵坐在临时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一脸不耐烦地挥挥手:“喊什么喊!不就是受了点伤吗?我王富贵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
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两沓钱,狠狠拍在桌子上:“两万块,这事就这么了了!拿着钱赶紧给我走人,以后别再来找我麻烦!”
“两万?”李大壮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上前一步瞪着王富贵,“王老板,你良心被狗吃了?老周伤成那样,以后都干不了活了,全家都指望他,两万块够干什么的?连手术费零头都不够!”
“就是!这是工地安全隐患导致的工伤,你必须全额负责医药费,还要给老周赔偿!”旁边的工友也跟着附和。
王富贵冷哼一声,眼神阴鸷:“工伤?我可没逼他在这干活,是他自己要来的!两万块爱要不要,不要一分没有!你们要是敢闹事,立刻卷铺盖滚蛋,工钱一分都别想拿!”
“你这是赖账!是草菅人命!”李大壮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看着王富贵这副无赖嘴脸,气得胸口发闷。
“我就赖账了,你们能怎么样?”王富贵有恃无恐,撇着嘴道,“这工地我说了算,不想干就滚,有的是人想来干活!”
说完,他直接起身离开,再也不理会众人。
看着桌上那两万块钱,工友们又气又急,一个个红了眼。老周还在医院等着钱做手术,家里早就一贫如洗,根本拿不出一分钱,这要是耽误了,老周这辈子就毁了,他那个家也彻底垮了。
“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周不管啊!”一个年长的工友叹了口气,抹了把眼泪,“我先捐五百,虽然不多,也是点心意。”
“我捐三百!”
“我捐两百!”
工友们纷纷掏出自己辛苦挣的血汗钱,你三百我五百地凑着,沈红得知消息后,也把自己攒了好久的生活费全部拿了出来,桂英姐也把手里的钱全都捐了,可即便如此,凑起来的钱也远远不够手术费。
李大壮看着大家凑的零散钞票,又想到医院里生死未卜的老周,想到王富贵的蛮横无赖,心里的怒火再也压不住。
他站在工棚中央,目光坚定地看着在场所有工友,声音洪亮又铿锵:“各位老哥老弟,王富贵这是把咱们往死里逼!老周是咱们的兄弟,他为这个工地拼命干活,如今出了事,他不管不顾,只给两万块封口费,这钱咱们不能要,这公道咱们必须讨!”
“大壮,你说咋办,我们都听你的!”立刻有人高声回应。
李大壮攥紧拳头,一字一句道:“从现在起,咱们全体罢工!不把老周的医药费、赔偿费解决,咱们就不干活!他王富贵不是厉害吗?这工地没了咱们这些工人,他一分钱都别想挣!咱们必须为老周讨回公道,也为咱们自己争口气,不能让他这么随意拿捏咱们打工人!”
“对!大壮说得对!罢工!集体罢工!”
“必须让王富贵给说法,不然绝不复工!”
工友们群情激愤,平日里被王富贵压榨的委屈、对老周的心疼,此刻全都化作了维权的决心。大家纷纷响应,一个个放下手里的工具,聚集在工地大门口,没有一个人再去施工区干活。
沈红站在人群后面,看着站在最前面、身姿挺拔的李大壮,眼里满是心疼与骄傲。她知道,大壮向来仗义,见不得兄弟受委屈,可她也担心,担心王富贵会报复大壮。
她快步走到李大壮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压低声音道:“大壮,你…你小心点,别太冲动。”
李大壮转头,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依旧滚烫,眼神却无比坚定:“姐,放心,我没事。老周是咱们的兄弟,我不能不管,咱们打工人也是人,不能任人欺负。”
此时,王富贵得知工友们集体罢工的消息,气得暴跳如雷,立刻赶到工地门口,指着李大壮破口大骂:“李大壮,你是不是活腻了?敢带头闹事,信不信我让你在这个工地混不下去!”
“我不是闹事,我是要公道!”李大壮毫不畏惧,直视着王富贵,“今天你不答应承担老周全部手术费,再给合理赔偿,我们所有人绝对不会开工!你看着办!”
“对!不给公道,绝不复工!”所有工友齐声呐喊,声音响彻整个工地。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这群满身尘土的工人身上,他们衣衫破旧,却个个挺直腰板,眼神坚定。李大壮站在最前方,紧紧握着沈红的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为老周讨回公道,绝不能让老实人白白受欺负。
一场属于工地打工人的维权抗争,就此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