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莲在工地待了两天,便赶回纺织厂上班,工棚里那点温热的温存,很快又被日复一日的苦力活冲淡。
连绵的春雨总算停了,太阳露出头,把工地晒得闷热难耐,工人们光着膀子搬砖、和水泥,汗水顺着黝黑的脊背往下淌,浸湿了脚下的泥土。
这工地本就男多女少,百十来号工人里,女的也就沈红、桂英姐这几个在伙房做饭的,剩下全是清一色的大老爷们。大多是三四十岁的青壮年,血气方刚,背井离乡出来挣钱,老婆孩子都在老家,一年到头见不上几回面,妥妥的狼多肉少。
白天拼尽全力干活,累得倒头就睡还好,可一到晚上收了工,空荡荡的工棚里,大伙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那股子孤寂和燥热,没处发泄,也没处诉说。
大亮子好歹盼来了媳妇秀莲,温存了两日,成了工友们羡慕的对象,可剩下的单身汉们,只能天天大眼瞪小眼,心里憋得慌。
这天傍晚收了工,工友们三三两两往工棚走,二赖子拍了拍身边狗子的胳膊,贼兮兮地凑过去,压低了声音说话。
“狗子,晚上别吃工棚的饭了,哥带你出去透透气。”
狗子抹了把脸上的汗,一脸疑惑:“透气?去哪透?这破地方除了工地就是荒地,难不成还能有啥乐子?”
二赖子往四周瞅了瞅,见没人注意,才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你忘了?工地南边那条街,新开了家洗头房,晚上亮着红灯,里面的姑娘都热情得很,咱去洗个头,解解闷,总比在工棚里瞎琢磨强。”
狗子闻言,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心里咯噔一下,既有几分胆怯,又有几分按捺不住的躁动。
“这、这不好吧?要是被工头知道了,不得把咱开除啊?再说,咱出来打工是为了挣钱养家,不是来瞎混的。”
二赖子不屑地撇撇嘴,拍了他一下:“瞧你那点出息!咱就是去洗个头,又不干别的,怕什么?你想想,咱天天累死累活,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心里不憋屈啊?就去放松放松,花不了几个钱,神不知鬼不觉的,谁能知道?”
这话戳中了狗子的心事,他攥了攥拳,心里那点理智,渐渐被心底的燥热压了下去。
“行、行吧,就去这一次,可别让其他人知道了。”
两人一拍即合,胡乱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点的衣裳,趁着夜色,偷偷溜出了工地,往南边的街道走去。
没走多远,就看见路边一家小店亮着暧昧的红灯,招牌上写着“美发洗头”,可门窗都拉着半透的帘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两个穿着时髦短裙、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头发烫成大波浪,脸上化着浓妆,一看见二赖子和狗子走过来,眼睛瞬间亮了,立马站起身,脸上堆着热情又放荡的笑。
“哎哟,弟弟们,可算来了!可想死你们了!”
其中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率先走上前,直接伸手挎住了二赖子的胳膊,身子紧紧贴着他,语气娇滴滴的,听得人心里发痒。
另一个黄衣服女人也不甘示弱,径直走到狗子身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小哥看着面生啊,第一次来?别害怕,进来给你好好洗个头,保准你舒服。”
狗子被她挽着,浑身僵硬,手心直冒汗,头都不敢抬,话都说不完整:“我、我们就是来洗头的……”
“知道知道,都是来洗头的,进来再说,外面多热啊。”红衣女人笑着,不由分说地拉着二人往店里走。
一进店门,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店里灯光昏暗,只开着几盏小灯,光线朦朦胧胧的,摆着几张洗头床,看着倒也像那么回事。
“两位弟弟,快坐,想让谁洗都行。”红衣女人松开二赖子,热情地招呼着,顺手拉过一把椅子。
二赖子倒是比狗子淡定不少,毕竟不是第一次来,大咧咧地坐下,翘着二郎腿,开口说道:“老规矩,给我俩好好弄,别糊弄人。”
黄衣女人推着狗子坐在洗头床前,伸手打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笑着说道:“小哥放心,保证给你洗得干干净净,浑身舒坦。”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揉着狗子的头发,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额头,狗子浑身紧绷,大气都不敢喘,心脏砰砰直跳,长这么大,除了他妈,还没跟别的女人这么近距离接触过。
二赖子靠在椅子上,一脸享受,跟身边的红衣女人搭着话:“最近生意不错吧?这附近就你们这一家,我们工地这么多兄弟,以后常来照顾你生意。”
“那可太好了,就盼着你们这些大哥来呢。”红衣女人笑着,手上动作不停,语气越发亲昵,“看大哥就是实在人,出来打工不容易,累了就来这放松放松,别委屈了自己。”
“可不是嘛,工地里全是大老爷们,天天对着钢筋水泥,闷都闷死了,也就来你这,能舒心会儿。”二赖子叹了口气,满是无奈。
狗子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的紧张渐渐散去,只剩下满心的酸涩。他何尝不是如此,家里条件不好,三十好几了还没娶上媳妇,出来打工,白天累得要死,晚上只能独自难熬,心里的苦,没处说。
就在洗头的功夫,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工地的工友路过,无意间瞥见了店里的二赖子和狗子,顿时停下了脚步。
“哎,你们看,那不是二赖子和狗子吗?他俩居然来这地方!”
“好家伙,这俩小子可以啊,偷偷摸摸跑这来快活,怪不得晚上不回工棚吃饭!”
“这地方可不是啥正经地方,他俩也不怕出事,要是被工头知道,铁定要被赶走!”
几人的议论声透过帘子传了进来,二赖子和狗子脸色瞬间变了,狗子更是吓得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头发上的水还在往下滴,一脸慌乱。
“怎、怎么办,被人看见了!”狗子声音都在发抖。
二赖子也没了刚才的淡定,皱着眉,心里有些发慌,却还是强装镇定:“怕什么,看见就看见了,咱就是洗个头,又没干啥坏事!”
话虽这么说,可他心里也清楚,这地方本就风言风语多,一旦传回工地,肯定要被人说三道四。
果不其然,没等两人洗完,消息就传回了工地,等他们急匆匆赶回工棚,立马被一群工友围了起来。
“二赖子,狗子,可以啊,偷偷去那种地方,挺会享受啊!”一个工友笑着起哄。
另一个年长些的工友立马沉下脸,厉声说道:“你们俩小子是不是糊涂了!那种地方是咱能去的吗?都是骗钱的不说,传出去丢死人!咱出来是挣钱的,不是瞎胡闹的,家里老婆孩子还等着咱寄钱回去,你俩要是学坏了,怎么对得起家人!”
二赖子不服气地梗着脖子:“我们就是去洗个头,怎么就学坏了?你们天天在工棚里憋着,心里不难受啊?装什么正经!”
这话一出,瞬间惹怒了几个本分的工友,双方当即吵了起来。
“洗头?那种地方是正经洗头的吗?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们是憋着,可我们守本分,不干那些丢人的事,不像你,不知好歹!”
“要是人人都跟你俩一样,这工地还不乱套了?我看你就是存心带坏大家!”
“谁带坏谁了?我们花自己的钱,关你们屁事,用得着你们来教训我!”
争吵声越来越大,惊动了工头和大亮子等人,大亮子挤进人群,看着吵得面红耳赤的众人,又看了看一脸不服的二赖子和慌乱的狗子,顿时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都别吵了!”大亮子大吼一声,工棚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走到二赖子面前,脸色严肃:“二赖子,不是哥说你,那种地方本来就不正经,咱打工人,最要紧的是守本分,踏踏实实干活,安安分分做人,别想那些歪门邪道。你想想,咱背井离乡出来,不就是为了家里人能过上好日子吗?要是因为这点事,丢了工作,毁了名声,以后怎么回家见人?”
狗子低着头,满脸愧疚,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亮子哥,我知道错了,我就是心里太憋屈,一时糊涂,以后再也不敢了。”
二赖子也耷拉着脑袋,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心里满是后悔。
工头也沉声道:“这次就饶了你们,下次再敢去,直接卷铺盖走人!咱们工地,不要不本分的人!”
围观众人也纷纷劝说,都是打工人,谁都有心里难熬的时候,可做人要有底线,不能走错路。
一场风波,总算平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