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的橡胶跑道被晒得发烫，空气里飘着一股塑胶烤焦的味道。陈山蹲在四百米障碍的起点，双手撑着膝盖，汗水顺着下巴滴下去，砸在跑道表面，“滋”一声就没了。
上午十点半。太阳毒得很。
前面那个低桩网他已经翻了七趟，膝盖上的淤青还没消，又添了新的一层。对面喊“预备”的班长嗓门哑了，举着秒表的手都在抖——今天这第八趟，要是还进不了十八秒，下午全队加训五公里。
陈山没吭声。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舌尖尝到一股铁锈味。三、二、一。哨声响了。
他蹿出去。起跑那三步蹬得狠，脚掌扒地扒得砂砾飞起来。翻越矮墙的时候右肘磕了一下，疼得他牙关咬紧，但没减速。独木桥三步跨过去，跳下来时小腿前侧撞在桥面上，闷响一声。最后三十米冲刺，肺里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吸气都带哨音。
冲线。班长低头看了眼秒表，嘴角抽了抽：“十八秒一。”
陈山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喉咙里呼哧呼哧的。差零点一秒。
“还行。”班长把秒表揣进兜里，“比上回快了零点三，不过——离及格还差一截。你小子怎么回事？上个月体能摸底你排第三，这个月直接掉到中游去了。”
陈山没接话。他知道怎么回事。晚上睡不着，白天没精神。同寝室的老周打呼噜他能忍，但隔壁施工队打桩的动静，凌晨两点准时响，跟定时炸弹似的。最近两周，他每天真正睡着的时间撑死四个小时。白天训练全靠一口硬撑。
“去，把低桩网收了。”班长摆摆手，懒得再说。
陈山拖着步子走过去。蹲下来卷网绳的时候，眼前突然发黑了一下。他扶住铁架子稳住身体，等那阵眩晕过去。
然后脑子里“叮”了一声。
像手机收到短信那种提示音。但格外清晰，清晰得不像幻觉。
【检测到宿主处于高强度训练环境。签到系统绑定中……绑定完成。当前环境：基础体能训练场。可签到。】
陈山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太阳还是那个太阳，跑道还是那条跑道，对面训练馆墙上“特警预备队”五个红字被晒得发白。没人看他，也没人跟他说话。
他低下头，心里默念了一句：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技能：基础体能强化（被动）。效果：肌肉耐力提升15%，恢复速度提升20%。】
下一秒，一股热气从后腰蹿上来，顺着脊柱往四肢扩散。酸胀的膝盖突然松快了，小腿前侧那块撞出来的包，疼劲儿也淡下去。他站直身体吸了口气，胸口那团棉花好像被人抽走了，呼吸通畅得不像话。
他试着蹲了一下，又站起来。膝盖不响了。
“……邪门。”
陈山嘟囔了一句。他把收好的网绳扛到器材室，路过训练馆门口时，正好碰到指导员从里面出来。指导员看了他一眼：“脸色好了点啊。刚才看你跟要晕过去似的。”
“喝了口水。”陈山随口扯了个谎。
指导员没追究，拍了拍他肩膀走了。陈山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网绳的边角。他心里清楚，刚才那一下绝对不是错觉。他身体的变化骗不了人——疲惫感虽然还在，但那股拖着他往下坠的沉重，确实轻了不少。
晚上熄灯前，他又试了一次。
躺在硬板床上，隔壁打桩机的轰鸣准时响起。陈山闭着眼，在心里默念“签到”。
【签到成功。当前环境：营区宿舍。获得辅助技能：浅层睡眠优化。效果：在噪音环境中仍可维持有效休息，睡眠效率提升30%。】
这回，他耳边那轰隆隆的响声像被人拧小了音量。虽然还在，但不刺耳了。他翻了个身，眼皮沉下去。十分钟后，呼吸匀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哨声没响他就醒了。坐起来的时候，脑子清清爽爽的，不像以前那样黏糊糊像灌了浆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攥了攥拳头，骨节咔吧响了一声。手心有劲儿。
陈山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往外看。操场上空荡荡的，天边刚泛起一层灰白。远处那栋没完工的楼，打桩机安静地杵在那儿，像头趴着睡觉的铁兽。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个系统，他还不清楚来路。但眼下他不打算告诉任何人——说了也没人信。他能做的，就是先把它摸透。
训练场上多流汗，战场上少流血。这话指导员天天挂在嘴边上。以前陈山觉得那是老生常谈，但现在他忽然品出点别的意思。
如果每天签到都能攒点东西下来，那他就不用急。一天一点，一年三百六十五点。三年下来，怎么说也够用了。
他套上作训服，拉链拉到顶。镜子里的年轻人剃着板寸，眉骨高，下颌线硬，眼神比昨天亮了一些。
“三年。”他对着镜子小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然后他转身出门，踩着一地碎光，往训练场跑过去。身后宿舍楼里，鼾声还在继续。打桩机还没开工。清晨的风灌进领口，凉丝丝的，带着一股草叶子的青味。
陈山跑起来。脚掌落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节奏稳当。
他知道，这事儿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