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淑载物

小兮牛的嘿

首页 >> 清淑载物 >> 清淑载物最新章节(目录)
大家在看小师妹明明超强却过分沙雕 抗战:我的至强德械军团 女配拒绝成为对照组 完美世界:魔血分身,黑化柳神 我法师加奶妈,用七把剑不过份吧 欢迎来到我的地狱 诸天从人世间开始不留遗憾 诸天:从紫霞神功开始 港综:从和连胜开始掌控香江! 快穿之好孕娇软美人 
清淑载物 小兮牛的嘿 - 清淑载物全文阅读 - 清淑载物txt下载 - 清淑载物最新章节 - 好看的其他类型小说

第13章 流言噬骨风难动,静水澄心月自明

上一章书 页下一章阅读记录

【题引】宋·程颢《秋日偶成》

闲来无事不从容,睡觉东窗日已红。

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

残阳压檐,暮色浸庭。白日紫藤架下那场姊妹纷争,看着是安安稳稳收了场,暗里却没散。像一枚石子投进静水,涟漪一圈一圈敛尽了,底下的暗流却盘得比先前更深。

晚风穿过长廊雕花的空窗,卷起满地落紫,簌簌扫过青石地面。白日里没散尽的人心戾气、旧日偏见,都顺着暮色悄悄泛上来。

白日喧嚣一褪,最见人心。先前被程澈一番话压住的那群闺阁少女,散园之后回到各自院里,闷在心里的话就顺着口舌淌了出来。她们辩不过道理,就转去说人;驳不倒观点,就编派本心。一时哑然是一时哑然,根深蒂固的世俗念头翻过身来,比白日还凶。

被程澈压下去的那口气,没有散。散园之后,几个姑娘回了各自院子,越琢磨越觉得脸上挂不住。有人翻出旧话,说程家大姑娘从前就爱拿书本上的道理压人;有人添一句,说她仗着祖母疼,才敢在妹妹们面前充长辈。话头一起,就收不住了。

程澈没有立刻回屋。她端坐在紫藤架下的石凳上,看着程茉把器具一件一件收进竹篮。

程茉经了白日那一场,倒真收敛了不少。她不再跳脱,双手规规矩矩叠在膝前,听完程澈末一句叮嘱,才郑重抱起临摹册和那套崭新的斗草器具,护在怀里,躬身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礼:“多谢大姐姐教诲。我日后一定好好识图摹画、静心修心,再不莽撞争抢、任性妄为。”

程澈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的两瓣紫藤落花:“知错能改,静心向善,就是极好。回去莫贪玩,日日抽些闲暇识图摹叶,久了自然草木入心。”

“我记住了!”程茉重重点头,抱着竹篮转身走了。小小的背影,一点点消融在暮色里。

庭院重归寂静,只剩晚风穿叶、虫声浅浅。程澈没有立刻起身。她坐在石凳上,看着满地未扫的落紫,出了一会神。不知怎的,她想起母亲从前说过的话:草木经风经雨,来年照旧发芽,人受了闲气,也要学着只当一阵风过。

她想起白日里程茉那张涨得通红的脸,也想起那番话说出口时,花架下忽然静下来的那一片。话是说出去,可人心这东西,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晚风吹落几片紫藤花,落在她鞋边。

青禾上前收拾石案,指尖极轻,一寸寸抚平《百草图谱》封皮上白日拉扯留下的折痕,又拂去碎英微尘。她侧耳听了听前院隐约飘来的笑语,眉头轻轻蹙起来。

程澈静静看着她的动作,忽然道:“青禾,你说,明日为着今日这些话,祖母会怎么想?”青禾手上一顿,低声道:“老夫人是明理的,断不会信那些混话。”程澈点点头,目光却仍落在渐暗的天色里。

“小姐,”她压着嗓子,“白日花架下您一番话,正本清源,情理兼备,既教好了茉姑娘,也守住了自己的本心。可人心浅薄,众人当面不言语,心里未必认同。尤其是二姑娘,整场都绷着脸,眼里藏着不甘。等入了夜,各院一说话,闲言碎语只怕少不了。”

程澈垂着眼,指尖搭在书页边缘,晚风拂起她鬓边碎发,她像没觉着。“我知道。”她声音不高,“你担心得对。今日这话出了口,迟早有人要拿它做文章。”

“那您——”

她低头把图谱翻开一页,指尖顺着叶脉慢慢往下描,像是在描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东西。青禾看着,心里越发不平,却也知道这些话说不动她。

“不辩。”程澈说,“口舌之争,转瞬就散。立身之德,恒久不变。她们要议论,由她们议论去。”

青禾还想劝,看看她那张安安静静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东跨院那头,暮色深垂,暖烛高挂。

程晚一回屋就卸了人前的笑脸。她一把摘下头上的赤金点翠海棠钗,攥着钗头,指尖发白,随后狠狠往妆台上一掼,“咔嗒”一声脆响。

铜镜里的人是陌生的——眉梢吊着,嘴角往下压,眼里的火气还没退。她怔了一下,把钗重新插回鬓上,动作放轻了些,像是怕惊着镜中那个人。

“真是越发不知天高地厚了!”她胸口起伏,“不过多读几卷闲书、认得几株草木,就当真以为自己通透脱俗、高人一等?小小年纪,未经风雨,满口本心德行,说出来也不怕人笑话!”

她越想越气,一屁股坐到妆台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冷笑:“她倒好,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什么品性要紧、家世是锦上添花。明着是答我的话,暗着不就是说我们这些只认门第的都是俗人、蠢人?满院子姊妹,就数她能耐!”

贴身丫鬟锦儿最会看眼色,立刻凑上来,声音柔柔的,话里却带着刺:“姑娘消消气。奴婢看了一整日,也觉得大姑娘今日太出格了。府里规矩历来如此,婚嫁求稳、门第求配,哪家的姑娘不是这样想的?独她闭门修书、孤高自赏,拿书本里的空道理来论婚嫁,实在虚浮不切实际。她倒好,衬得满院子姑娘都成了俗人。”

这话正中程晚心口。她盯着窗外沉沉暮色,冷笑一声:“我倒不是争那几句长短。我就是看不惯她这副模样——同为程府的女儿,人人都盼家族兴盛、婚嫁安稳,偏她一副看淡浮华、不屑权贵的清冷样子。倒显得我们满身俗尘、目光短浅了。”

“她既这般清高,日后要是总有碰壁的时候,也是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

锦儿眼珠转了转,俯身凑近,压着嗓音:“姑娘何必亲自跟她争。大姑娘那番话不合世俗常理,本就好惹人议。咱们只消把她今日说的原话,透给各院的嬷嬷侍女知道,一字不用添。奴婢看二房王嬷嬷的儿媳妇最是碎嘴,又常在各院走动传话;膳房管事婆子跟前,也爱听这些家长里短。只要她们听进了耳朵,不出半日,保管满府都传遍。”

她顿了顿,又说:“世人固有成见,话传开了,自然有人议论她年幼无知、心性古怪、失了体面。到时候,不用姑娘开口,满府自有人替姑娘说。”

程晚垂眸想了想,指尖慢慢摩挲着妆台木纹,半晌,缓缓点头:“甚好。不争不吵,不辩不闹,借人言定是非,凭世俗断对错。我倒要瞧瞧,她那套虚无本心的道理,抵不抵得过满城世俗的议论。你去办,手脚干净些,别叫人觉出是我们院里放的风。”

不出半个时辰,这话就顺着仆妇侍女的嘴,淌遍了整座内宅。

先是针线房的几个婆子在剪线头时你一句我一句;接着传到灶上,掌勺的、择菜的,都添了自己的一层意思;再到浆洗房、花房、门房,说的已经不是原话,倒像各人都亲眼见了那场争执。到了晚间,连外院采买的小厮都能说上一嘴。

膳房偏厅里,两个婆子凑在一处,一个压低声音说:“听说了么?大姑娘昨儿在花架下头放话,说什么婚嫁不看门第,品性要紧。啧啧,这话也是大家闺秀说得出口的?”另一个撇撇嘴:“可不是。我听着都替她臊得慌。她一个十来岁的姑娘家,懂得什么叫过日子?怕是书读多了,把脑子读迂了。”

廊下两个小丫鬟也咬着耳朵:“大姑娘心气儿高着呢,听说她看不上满城的富贵,一心只认什么品性操守。”“哟,那不白白糟践了嫡长女的身份?要我说,她就是清高过头,往后有她哭的时候。”

浆洗房那边也没闲着。一个婆子一边捶衣裳一边撇嘴:“老话讲,女子无才便是德。大姑娘读的书比男子还多,心也野了,张口闭口本心德行,真当自己活在书里呢。要我说,还是二姑娘看得通透,知道什么才是实打实的好处。”

话越传越离谱,越传越难听。有人说她鄙弃高门富贵,有人说她嘲讽姊妹俗气,有人说她心性古怪、背离闺训,还有人说她眼高手低、贻误终身。五花八门的闲话像蛛网一样,密密匝匝罩向程澈的名字。

夜色落定,皓月升空。程府灯火阑珊,白日喧嚣归于沉寂。

西闺暖阁的灯影,隔着几重院落,与东跨院那点烛火遥遥相望。一样的月色,照着两处心绪全然不同的人家。风过处,不知谁院里的玉兰落了一地,白白净净,无人去扫。

西闺暖阁里却是一派安稳。雕花棂窗半开,晚风携着草木清气入户,拂动素纱窗帷。琉璃灯下,程澈换了月白寝衣,长发松松挽个半髻,端坐案前。案上铺着一张宣纸,墨已研匀,狼毫搁在笔山上。

案上摊着白日的功课,墨还未干。她抬头看了一眼灯花,起身把窗推得更开些,好让夜里那股草木的清气进来。院里的蕙兰在月色里立着,花影落在地上,疏疏的,像谁随手写下的几笔。

青禾研着墨,到底没忍住,低声说:“小姐,奴婢方才出去取水,听各院的下人都在议论白日的事。话传得不成样子,断章取义的有,添油加醋的也有,整座内宅都快传遍了。再这么下去,明日要传到老夫人和老爷夫人耳朵里,只怕要生误会。”

程澈执笔的手一顿,笔锋悬在纸上,停了一停,又稳稳落下。她心里不意外。从她开口那一刻起,就料到了这一步。

“我已知晓。”她落笔写着字,声音淡淡的,“不必理会,不必打探,不必辩驳。”

“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啊!”青禾急了,“小姐,流言最伤人的。”

程澈搁下笔,取过素帕拭了拭指尖,抬眼看她:“青禾,世间的流言,都是因差别起的。我与她们心性不同,取舍不同,格局不同,所以注定要被非议。世人逐浮华,我守本心;世人攀门第,我重德行;世人向外求安稳,我向内求笃定。这份不一样,就是流言的根,躲不掉,也不必躲。”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动怒,也没有委屈,只是把道理一层一层摊开来,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青禾听着,鼻子里有点酸——自家姑娘明明是被人泼了脏水,却还要反过来替那些泼水的人找由头。

“流言只能扰人耳目、乱人情绪,伤不了立身端正的人。我今日所言所行,光明磊落,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长辈。长辈阅人,看的是日积月累的言行品行,不是一时口舌。我数年如一日的勤勉恭顺,不是几句无根的话就能抹黑的。”

“再者说,”她顿了顿,“口舌是非最耗心神。我若急着辩解,反倒落了俗套,乱了心性。倒不如静默自持,让流言没人接应,传一阵子,自己就散了。”

青禾听着,心头的焦躁一点一点平下去,躬身道:“奴婢受教了。往后定当沉心侍奉,不为流言扰心。”

话虽这样说,她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小姐,夜深了,您从午后就没进过一口水米。奴婢给您温了碗杏仁酪,放在小几上,您写完这一页就喝了吧。”

她端着碗进来,见程澈还坐在灯下,忍不住多站了一会儿。灯下的姑娘眉眼舒展,一点看不出被满府议论的样子。青禾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只把碗搁在案角,退到一旁做针线去了。

灯影里,程澈的侧脸被映得柔润。青禾看得出了神,心里那点不平慢慢化开。她想,自家姑娘不是不恼,只是把恼化进了这一笔一画的安稳里。这般心性,原不是旁人几句闲话能撼动的。

“嗯。”程澈应了一声,笔没停。她写完末一个字,把笔搁下,自己吹了吹墨,把那页纸举起来看。

纸上写的,是白日里她对自己说的三句话:一,教化幼妹,是份内事,不必求人夸。二,姊妹相争,是闲杂事,不必萦于心。三,本心正了,行路就稳,不怕人言。

她看了两遍,轻轻折好,压在砚台底下。杏仁酪还温着,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忽然说:“青禾,你说明日祖母会听信那些话么?”

青禾一愣:“小姐不是说不理会?”

“我不理会,是想知道她老人家信不信我。”程澈把碗放下,眼底很静,“信我,我不用说一个字;不信我,我说破天也没用。横竖都靠她老人家平日看我这一双眼。所以,不辩,最好。”

次日天光大亮。卯时未到,程澈照旧晨起,盥手焚香,整衣理容。晨读、临帖、整理图谱,一样不落,行止如常,看不出半点受了昨夜流言的影响。

青禾替她研墨,偷偷看她的神色。程澈写得比平日还慢,一笔一画,纸上的字端端正正,没一处潦草。写完一页,她拿起来吹了吹,又放下,翻到下一页。窗外天光大亮,鸟雀在兰圃里叫得热闹。

辰时初刻,晨光穿过花木枝叶,洒满前院正厅。府中姊妹依着旧例,尽数来向老夫人晨昏定省。

程晚立在队列前头,安分守礼的模样端得一丝不漏,只耳尖微绷、指尖蜷着,露出心里的紧张。她昨夜派人放了话,笃定老夫人看重门第婚嫁,听了流言必会当众训斥程澈——她等着看那一幕。

东跨院里,程晚起了个大早,把那身浅碧衣裙穿了又换、换了又穿,镜子照了七八回。锦儿在旁边打扇,见她嘴唇抿得紧,便轻声说:“姑娘今日只管稳重些,旁的都交给天。”

程柔站在中段,低着头,心里七上八下。她不忍看程澈被污,又不敢公然替她说话,指尖攥着衣摆,攥出一圈褶子。程汐还小,只听得满府都在说大姐姐性情古怪,睁着大眼,懵懵懂懂地四下张望。

她几次偷偷抬眼去看程晚的背影,又飞快垂下。她本想上前替程澈说句公道话,话到嘴边,又怯怯咽了回去——到底还是没那个胆量,只能在心里替大姐姐委屈。

只有程茉立在后头,眼神笃定。她亲历了昨日全程,心里透亮,一个字都不信那些传言。

满厅少女,看着恭顺,实则各怀心思。

老夫人端坐主位,一身素色锦缎常服,气度沉稳。她执掌程府中馈几十年,昨夜就从贴身嬷嬷口里听全了游园的始末和流言的来路。她没有急着发作,只静待众人来齐,不动声色地把每个姑娘的神色都看了一遍。

等请安礼毕,众人垂首静立,老夫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字字却重:“昨日午后,我松了半日规矩,许你们游园歇息,本意是让你们怡情养性、和睦姊妹,不是让你们滋生攀比、妄议婚嫁、搅动口舌。”

她端茶的手很稳,目光从上首一直看到末位。堂上二十来号人,谁站得端正,谁的脚跟不安分,她一眼就看得清。晨光是斜进来的,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拖在青砖地上,长一片短一片。

满厅少女屏住呼吸。

“闺阁修身,先修心,次修德,再学艺,末了才论婚嫁境遇。”老夫人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心性浮躁,就逐浮华、轻本真;眼界狭隘,就困俗流、盲从众。终日扎堆闲谈门第权势、攀比富贵,就是心性浮躁、根基不稳的最大毛病。”

这话精准点破了东侧那伙姑娘昨日的症结。程晚后背一僵,指尖死死攥紧。她万没想到,老夫人开口头一句,点的是她们,不是程澈。

老夫人把目光转到程澈身上,眼底多了温和与赞许:“昨日斗草一事、日间之论,我都听说了。澈儿身为嫡长姊,处事公允,宽严有度,教化有方。不争口舌之利,不逐世俗浮华,不纵容幼妹顽劣,也不委屈自己的本心。既能温柔包容年幼无知,又能守住心血、守住底线。小小年纪,心性沉静通透,格局远超同辈,这才是真正懂修身、知本末、明取舍的人。”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把一夜之间铺天盖地的流言,击了个粉碎。

程晚的脸一寸一寸白下去。她费心放出去的话,非但没有伤到程澈分毫,反倒衬出自己的狭隘,把程澈的格局抬得更高。她咬住唇,指节泛白,死死攥着衣摆,满心的不甘与挫败堵在胸口,碍着长辈在场,一个字也不敢露。

程晚垂着头,指甲掐在掌心里。她想不明白,同样一番话,从自己嘴里出去就变了味,从程澈嘴里说出来,就句句成了道理。她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慌,连晨光都刺眼。

老夫人环视全场,声音沉了几分,正本清源:“世人皆逐浮华、攀门第,以为外物可终身依仗。殊不知外物无常,浮华易逝,人心易变。唯有根植己身的德行本心、学识本事、胸襟格局,才是终身不变、无人可夺的立身根基。”

“女子婚嫁,门第匹配可作锦上添花,但品性德行、本心良善、志趣相合、彼此体恤,才是终身安稳的根本。本末不可倒置,取舍不可偏颇。”

“往后府中姊妹,潜心修身,静心课业。谁再无事生非、散播流言、搅动内宅,我必定依规严惩,绝不轻饶。”

话音落下,满堂肃然。一众少女尽数躬身:“孙女谨记祖母教诲。”

请安礼毕,众人鱼贯退出正厅。晨光正好,暖意融融,一夜的阴霾像是都被风吹散了。

出了正厅是一条长长的抄手游廊,廊下的海棠开过了,只剩满枝青叶。几个小丫鬟端着茶盘从旁经过,见姑娘们出来,齐齐避到廊边。日头照在青砖上,蒸起一点淡淡的潮气。

程柔快步追上程澈,脸上带着愧色:“大姐姐,昨日是我眼界浅、盲从了俗论,险些误会您。往后我定当静心修身,再不跟风妄议。”

程澈笑了笑:“无妨。世俗熏陶久了,一时盲从是人之常情。你能自省,就是长进。姊妹之间本该互相砥砺,何须介怀这点小事。”

程茉也颠颠跑过来,仰着小脸:“大姐姐,我就知道您不是清高孤傲,您是心性通透!昨日是我顽劣,险些给您添乱。往后我一定好好跟着您学草修心,不逐浮华!”

程澈轻抚她的发顶:“知错能改就是成长。你年岁小,心性纯,只要扎根本心,往后眼界自然宽。”

程柔在旁看着,嘴角也弯了弯,轻声道:“大姐姐,往后您说那些道理,我也想听。从前我只当是书上的话,如今才知,句句都是立得住脚的。”程澈看她一眼,温声道:“你肯听,我便说。”

姊妹三人并肩走在晨光里。此后的日子,程茉当真日日午后往西暖阁跑,抱着那套新得的器具,认认真真跟着程澈描花摹叶。她性子跳脱,坐不了一阵就要问东问西,程澈也不恼,由着她闹一阵,再把她拉回正题。

她认草认得快,画得却马虎,一片地锦草画了三回才勉强像样。程澈不催她,只在她画歪时把笔接过去,替她起一层淡淡的底,再让她描。

青禾看着好笑,私下说:“茉姑娘这两日倒是坐得住了。昨儿我路过她院门口,听她正跟丫鬟说地锦草的叶子要一笔到底,说得头头是道。”

“她本就是个伶俐的孩子。”程澈低头描着一片菖蒲叶,“从前没人好好教她,只一味让着、哄着,反倒把她惯野了。如今她自己愿意静下来学,比旁人逼着强十倍。”

至于府里那些流言,倒真像她说的,没人接应,自己就淡了。老夫人在晨省上那一番话摆在那里,下人们是最会看风向的,见主子不认这个茬,一个个都把嘴闭严了。不出三五日,再没人提大姑娘心性古怪那档子事,像是从头到尾没这回事一般。

西暖阁里却安安静静。程澈照旧晨读、临帖、整理图谱,一日三餐按时吃,晚上按时睡。青禾说,自家小姐这几日连说话的声气都没变过。

不远处,程晚带着程汐默默绕开,侧身而行,眉眼淡淡。她心底那点门第执念没有消,只是碍于老夫人的话,暂且收起了锋芒。她抿着唇,眼底沉沉的,不知在想什么。

一回了东跨院,程晚憋了一路的火就压不住了。她把手里的绢子拧了又拧,咬着牙:“祖母老糊涂了!当着满府的人夸她,倒把我捎带脚训了一顿!她程澈会装,你们就都信她!”

锦儿吓了一跳,忙掩上门,压低声音劝:“姑娘小声些,隔墙有耳。今儿正厅上人多口杂,您这话要是传出去,可就坐实了容不下长姊的名声。”

“我偏要说!”程晚把绢子往妆台上一摔,“我哪句话说错了?婚嫁不看门第看什么?看她那几本破书能当饭吃?”

锦儿眼珠转了转,又凑上来:“姑娘,依奴婢看,您今日实在不该在正厅露了神色。老夫人的话满府都听着,您越是不忿,越显得您理亏。倒不如把心思收一收,往后寻个由头,让她自己露馅。她不是标榜本心德行么?真到了大事上,且看她撑不撑得住。”

程晚听着,慢慢静下来,半晌,冷笑一声:“你说得对。急什么。日子长着呢,我等着看她的好戏。”

程澈看在眼里,没有说破。她心里明白,今日流言虽散,风波虽平,可人心里的沟壑不是一天填得平的。程晚的执念扎了根,迟早还要寻机会翻上来。

回了西闺,她换了家常衣裳,坐在窗前把今日正厅上的话又过了一遍。祖母那番话,明面是训全府姊妹,实则是替她立了个规矩:往后再有人拿门第高低来压她,就是逆着祖母的意。这份偏疼,她记在心里,也掂得出分量。

她身处深宅内院,往后要面对的人言、是非、算计,只会多,不会少。她能做的,就是风来则静守,浪起则稳身,流言四起则自持,俗流裹挟则自立。

不是赢过谁的口舌,而是守得住自己的本心。

晨风拂过衣袂,她抬脚,稳稳地往前走。身后,花木扶疏,日光正好。

青禾小跑两步跟上,悄悄说:“小姐,奴婢今日才算看明白。老夫人一句话,比您辩一百句都管用。”

“所以说,不辩最好。”程澈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我若昨夜慌了神,四处去辩白,祖母今早看到的,就是一个心虚的我。我照常读书写字、安安稳稳地来请安,她看到的,就是她一直看着的那个我。她老人家信的是这个。”

青禾点点头,心里一点疙瘩也解开了。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走进明晃晃的日光里。

只是她不知道,东跨院里那道沉沉的目光,正透过窗纱,一寸一寸追着她的背影。程晚站在窗前,指尖慢慢捻着一朵簪花,眼底的光晦暗不明。明面上她输了这一回,可心里那口气没有散。她不再大声嚷嚷,她改了主意——往后的日子长着呢,她要换一种更慢、更稳的法子,把人前那张温顺的笑脸戴好,等着程澈哪天露出破绽。

浮言才歇风波小,暗箭初藏在笑中。

上一章目 录下一章存书签
站内强推都市娇妻之美女后宫 都市极乐后后宫 穿越豪门之娱乐后宫 和竹马睡了以后 魔艳武林后宫传 大唐艳情录 wtw1974 艳海风波 我真是大神医 一念之私 三叶草 山村情事 山村美色 洛公子 都市花缘梦 逍遥人生 都市花语 曼陀罗妖精 凡人修仙传 玄鉴仙族 
经典收藏抗战:每日抽奖:开局吊打鬼子 海贼王之弑神 大理寺卿年纪 大道真书 网游:论角色被养歪后的自我修养 女配修仙,开局拿到两个金手指 哆啦A梦之打卡系统 世界不需要魅魔拯救 重生之将门毒后 庄老邪修仙传 风流家仆 穿书后我替妹嫁给了男配 奥特曼无限进化 职业魅魔,青梅校花不放过 穿越星铁:开局星穹双生 直播,我刷的视频被投放到古代 国运战场:开局曝光九尾狐身份 祁同伟:开局跪钟小艾,绿平怒了 胎穿70,本宝宝有天眼 崩坏的斗罗 
最近更新是君传 情满四合院:局长媳妇闹离婚 四合院:大婚之日种下祸根 盛世撩宠 他的心动在刀下 双刃:辛夷传 【朝天阙】靖宸鸿道真君 大晟嫡女:过目不忘算尽豪门风云 年少惊鸿,状元郎俯首温柔 蝶变的第43种痛觉 斩神:与时共渡 八零返城,我独自发家致富 诡异末世:一人一狗,捡爆序列! 魔卡少女樱:云以何为悠 嘎仙狍大战兴安猪 胖丫头翻身记 一品丫鬟:凤仪天下 婚后欲燃 修仙界第一差评师 饥荒:拯救永恒大陆 
清淑载物 小兮牛的嘿 - 清淑载物txt下载 - 清淑载物最新章节 - 清淑载物全文阅读 - 好看的其他类型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