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二年正月十一,午后。
郗昭率骑兵第二营从济南出发的第三日,追至滨州城南二十里处。此时距朱慈烨在卧虎山投放子弹生产线,刚过两天。
济南城里的捷报正在一封接一封地往京师送,而郗昭的四百多匹战马已经踏进了滨州地界。
侦察排回报:清军残部正在前方枯河故道中行军,前后拉得很长,中段辎重车辆和骡马群密集,两侧没有侧卫,后卫也没有派出殿后兵力。清军完全没有发现追兵已经咬到了尾巴。
郗昭把地图铺在马背上。枯河故道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干涸河床,宽约百步,两岸陡峭如壁,河底平坦,长满了枯黄的芦苇和野草。
河床只有东西两个出口,南北两岸都是缓坡,坡上有些稀疏的灌木丛。北岸缓坡更高一些,坡顶有一道土岗,正好俯瞰整段河床。
他合上地图,下达了命令。
全营在枯河南岸三里处下马。马匹牵入灌木丛中隐蔽,嘴套上衔枚,防止嘶鸣。迫击炮连四门81毫米迫击炮被拆解,炮管、炮架、底座分由骡马驮运到南岸土坡顶端,在坡顶背面组装。
机枪排三十二挺mG34中的二十四挺抬上坡顶,沿坡沿一线排开,枪口对准河床中段。剩余八挺留在坡下作为预备火力,由机枪排排长亲自掌握。
三个骑兵连全部下马,以连为单位沿南岸土坡的灌木丛中隐蔽待命,每个人检查一遍G43的弹匣和手榴弹。
四门37毫米反坦克炮被推到南岸土坡东端的突出部。这个位置比河床高出将近二十步,视野开阔,炮口正对枯河故道中段。
炮手们从驮马上卸下炮管、炮架和弹药箱,快速组装。弹药箱里装的全是高爆弹,出发前何定远特意交代过:打这个年代的步兵和轻工事,高爆弹比穿甲弹好用,穿甲弹穿过去就一个眼,高爆弹落下去就是一片。
郗昭当时只问了一句:“能打多远?”
“一千米。这个距离上,指哪打哪。”
郗昭点了点头,够了。
清军浑然不觉。镶白旗残部排成一字长蛇阵,沿着干涸的河床缓慢向东移动。前队是一个牛录的巴牙喇兵,约两百人,散漫地走在最前面,没有人回头看一眼两侧的坡顶。
中段是主力,镶白旗甲喇额真巴颜骑一匹黑马走在队列中央,周围簇拥着十几个护卫,身后跟着五六百骑兵和两千多步卒,再往后是几十辆大车和数百匹骡马,车上堆着从济南周边抢来的粮草辎重和甲胄兵器。
后队是收拢来的各旗散兵,建制全无,稀稀拉拉地拖在最后面。
整个行军纵队前后拉开三四里长,首尾不能相顾,两翼没有任何掩护。巴颜显然以为追兵还在济南,他只需要赶在明军追上来之前渡过黄河,回到河北地界就安全了。
郗昭趴在坡顶的枯草丛里,把清军的阵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放下望远镜,转头对迫击炮连的连长点了下头。
四门81毫米迫击炮同时发出沉闷的炮响。
炮弹划着低平的弹道飞入枯河床中段,第一发落在辎重车队正中,一辆大车被直接命中,车上的粮袋和铁锅飞上半空。
第二发落在骡马群中,爆炸声和弹片把十几匹骡马掀翻在地,受惊的牲畜拖着翻倒的大车四散奔逃,把周围的步卒撞得东倒西歪。
第三发和第四发同时落入巴颜所在的骑兵群中,弹片横扫过马队,七八匹战马惨嘶着栽倒,马背上的骑兵被抛出去摔在河床上。
巴颜被爆炸的气浪掀得在马背上晃了一下。他猛勒缰绳,黑马前蹄腾空,嘶鸣着打了个转。
周围的护卫乱作一团,有人大喊“埋伏”,有人往两边坡上张望,有人试图调转马头往回跑。但河床太窄,前后左右都是人,想跑都跑不动。
紧接着二十四挺mG34同时开火。
枪口从南岸土坡顶端探出来,居高临下扫射河床。二十四挺机枪的交叉火力覆盖了整段河床中段,7.92毫米全威力弹以每秒七百多米的速度从三个方向同时灌入清军队列。
弹雨不再是六条火鞭,而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从坡顶倾泻而下,把整条河床变成了一座屠宰场。
第一波扫射覆盖了河床中段的骑兵群,子弹穿透马身和人体,血雾在午后阳光中腾起。
巴颜身边的一个护卫被五发子弹同时击中,整个人从马上飞出去,撞在后面的骑兵身上。巴颜自己的黑马被两发子弹打穿脖颈,惨嘶一声栽倒在地,把巴颜摔在河床上。
镶白旗的骑兵试图反击。几个巴牙喇兵从马上摘弓搭箭,朝南岸坡顶射去。但mG34的射速太快了,他们连弓都拉不满,就被弹雨扫倒。
有人试图策马冲上南岸缓坡,但坡陡马滑,冲到一半就被坡顶的机枪手盯上,三发点射打穿了马腹,连人带马滚下坡去。
巴颜从地上爬起来,左肩被摔得脱了臼,疼得他龇牙咧嘴。他一把拽住旁边一个骑兵的马缰绳,翻身上马,朝河床北岸的缓坡一指:“冲上去!翻过去!”
镶白旗的巴牙喇兵确实悍勇。几十个骑兵跟着巴颜往北岸冲,后面的步卒也扛着盾车和门板往北岸推。
他们的打算很明确:北岸缓坡比南岸矮,翻过去就是旷野,只要冲出河床,骑兵就能展开,机枪的威力就会被稀释。
郗昭在北岸坡顶安排了观察哨。观察哨的士兵看见清军往北岸冲,立刻朝土坡东端的炮位打旗语。
四门37毫米反坦克炮同时开火。
第一发高爆弹击中冲在最前面那辆盾车的正面。木屑和铁皮像碎纸一样炸开,盾车后面的三个辅兵被冲击波掀飞出去,盾车本身裂成两半。
第二发落在巴颜身后的人群中,爆炸掀翻了七八个人,巴颜的马再次被弹片击中,这次他整个人被甩出去,摔在河床的碎石上。第三发和第四发接连命中北岸缓坡上的清军集群,高爆弹的弹片横扫过密集的人群,坡上转眼间躺下了一片。
炮手们迅速拉开炮闩,退出空弹壳,从弹药箱里抽出新炮弹塞进炮膛,关上炮闩,瞄准,击发。整个装填过程不到十息,第二轮齐射紧跟着打出去。
第二轮的命中更加致命。清军正在往北岸缓坡上爬,队形密集,炮弹落入人群中,一发就能覆盖十几步的范围。
高爆弹的冲击波和弹片把坡上的清军成片扫倒,有人被气浪推下坡去,有人抱着被弹片削断的腿在坡上翻滚。
巴颜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左腿已经站不直了,他单膝跪在碎石上,抬头看着坡顶那些喷吐火舌的机枪和炮口,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打不过。这根本不是他能打的仗。
他转头朝身后的巴牙喇兵喊了一声什么,声音被枪炮声淹没,没人听见。
但他自己撑着刀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朝北岸坡顶走了几步,然后被一发mG34的短点射扫中胸腹,整个人像被一堵无形的墙撞了一样往后倒下去,再也没有起来。
镶白旗的旗帜倒下了。
清军彻底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