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脑勺一阵撕裂般的钝痛,让顾临渊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猛地睁开眼,雕花木窗滤进几缕刺眼的斜阳,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
这不是公司里那个让人窒息的逼仄工位。
大量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强行塞进脑海,胀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大唐,贞观年间。
身份,东宫弘文馆讲学博士。
顾临渊揉了揉眉心,嘴角扯出一个十分难看的弧度。
穿哪不好,偏偏穿到了大唐的高危地带。
他清楚地记得,现在的太子李承乾,正处于叛逆期晚期。
这小子乖张、敏感、自卑,天天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按照历史走向,两年后,这位爷就会被废黜圈禁。
而作为东宫属官的他,下场只有四个字:终身流放。
流放岭南,在这个连抗生素都没有的年代,基本等同于死缓。
“这开局,还能再阴间一点吗?”
顾临渊从榻上坐起,只觉得一阵心梗。
“哟,顾博士醒了?”
门外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尖锐的公鸭嗓听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个穿着青色圆领袍的小太监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个拂尘。
此人名叫陈林,东宫掌印太监,是个见风使舵的老手。
陈林眼皮都没抬一下,敷衍地拱了拱手。
“奴婢看您刚才晕倒在廊下,还以为您这身子骨熬不住了呢。”
顾临渊瞥了他一眼,没搭腔,只是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
见顾临渊不理自己,陈林冷笑一声,掸了掸袖口。
“顾博士,奴婢劝您一句,在东宫当差,还是少看、少听、少管闲事。”
“不然哪天掉脑袋了,都不知道得罪了谁。”
顾临渊走到木盆前,掬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他扯过布巾擦了擦脸,转身看着陈林。
“陈公公这话里有话啊,不如说得明白点?”
陈林凑近了两步,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幸灾乐祸。
“太子殿下这会儿,正在内苑里召集那群‘私兵’演练阵法呢。”
“喊打喊杀的,这要是传到陛下耳朵里,啧啧……”
陈林摇了摇头,看顾临渊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您这位东宫的讲学博士,可是担着教导殿下的名分呢。”
“这谋反的罪名压下来,您猜陛下会先拿谁开刀?”
顾临渊眼神一凝,心里直骂娘。
李承乾这头猪。
老子刚穿过来,你就开始搞这种高危活动?
召集死士演练兵阵,这是生怕李世民的刀不够快吗。
陈林见顾临渊沉默,以为他被吓傻了。
“奴婢言尽于此,您好自为之吧。”
说完,陈林扭着腰退了出去,顺手还重重地关上了门。
屋内陷入死寂。
顾临渊走到案几前,端起一杯冷茶一饮而尽。
跑路?
大唐户籍制度森严,没有路引,跑不出十里地就会被当成流寇砍了。
辞职?
皇帝指派的官,你敢辞一个试试?直接一个欺君之罪教你做人。
摆烂等死更不可能。
两年后流放那潮湿瘴气的南方,顾临渊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既然温良恭俭让换不来活路,那就只能下猛药了。”
顾临渊眼神逐渐发狠。
不就是个叛逆期的缺爱少年吗?
前世什么难缠的刺头学生没见过。
既然你李承乾想玩造反,老子就教你什么叫高端局。
顾临渊顺手抄起案几上那把戒尺。
沉甸甸的,紫檀木质地,打人绝对痛。
他大步走出厢房,直奔东宫内苑。
穿过几道月亮门,前方的喧闹声越来越大。
“杀!给我用力砍!”
“阵型别乱,右翼包抄过去!”
兵器碰撞的木料声,伴随着粗狂的吼叫,在内苑上空回荡。
顾临渊停下脚步,躲在一棵老槐树后。
宽阔的演武场上,尘土飞扬。
几十个穿着皮甲的汉子,正手持木剑木刀,胡乱地对砍着。
毫无章法,简直就像街头流氓打群架。
有人把木剑当烧火棍使,有人跑着跑着自己绊了一跤。
那所谓的包抄阵型,乱得跟大妈跳广场舞一样。
在演武场正前方的台阶上,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锦衣少年。
他面容清俊,但眼角眉梢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郁。
尤其是他站立的姿势,右腿微微弯曲,似乎在刻意掩饰着什么。
这应该就是大唐太子,李承乾。
李承乾手里挥舞着一把未开锋的长剑,脸色涨红。
“废物!一群废物!”
“连个冲锋阵都摆不明白,我要你们何用!”
他一边怒骂,一边随手抄起茶碗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碎裂的声音,让底下的汉子们动作一僵,纷纷停了下来。
“殿下息怒,兄弟们这也是第一次演练……”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大着胆子解释。
“闭嘴!”
李承乾暴躁地打断了他,胸口剧烈起伏。
“父皇的玄甲军,能以一当百!”
“你们连这点阵法都学不会,拿什么保护孤!”
李承乾的话里,透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急躁与恐惧。
顾临渊在树后听得直摇头。
就这水平,还想玩兵变?
李世民要是看到这群草台班子,估计都不稀罕动刀,直接能笑出声来。
这是过家家呢,还是送人头呢。
眼看着李承乾又要发火,顾临渊深吸一口气。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他拎着那把紫檀木戒尺,大摇大摆地从槐树后走了出来。
“殿下这排兵布阵的手段,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顾临渊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演武场上却异常清晰。
带着三分讥讽,七分漫不经心。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他身上。
李承乾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你是何人?”
李承乾的眼神像是一匹受惊的孤狼,阴冷而警惕。
他在东宫内苑演练私兵,可是绝对的机密。
居然有人敢不通报就闯进来。
顾临渊不紧不慢地走上前,随意地拱了拱手。
“微臣顾临渊,新上任的东宫讲学博士。”
“刚才路过,听到殿下这边热闹,就忍不住进来凑个趣。”
顾临渊一边说,一边用戒尺轻轻敲打着手心。
完全没有一个下臣该有的诚惶诚恐。
李承乾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讲学博士?那不就是父皇派来监视他的眼睛吗。
自己练兵的事被他看到了,他肯定会去向父皇告密。
恐慌瞬间转化为了难以遏制的暴戾。
“谁给你的胆子擅闯内苑!”
李承乾怒吼一声,从台阶上一跃而下。
因为右脚不便,落地时他微微踉跄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失误,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愤怒。
他稳住身形,几步跨到顾临渊面前。
“唰”的一声。
冰冷的剑身划破空气。
李承乾手腕翻转,未开锋的长剑直接抵在了顾临渊的咽喉上。
剑身虽然无锋,但那一股子冷硬的杀气却不加掩饰。
周围的死士们纷纷握紧了手里的木制兵器,隐隐成包围之势。
只要太子一声令下,他们绝对会把这个书生当场砸成肉泥。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顾临渊垂眸看了一眼脖子上的剑。
金属的冷意顺着皮肤爬上来。
他非但没慌,反而用两根手指夹住剑身,嫌弃地往外推了推。
“殿下,拿块废铁指着微臣的脖子,不觉得手酸吗?”
顾临渊抬起眼皮,直视着李承乾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李承乾的手腕一僵。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竟然不怕死。
不仅不怕死,那眼神里甚至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戏谑。
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熊孩子。
这种眼神,彻底刺痛了李承乾敏感的神经。
他咬紧牙关,手腕用力,剑身重新压回了顾临渊的脖颈处。
这一次,剑刃在皮肤上压出了一道红痕。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嘲笑孤?”
李承乾死死盯着顾临渊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微微前倾身子,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病态的疯狂。
“你是不是嫌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