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少师,别来无恙啊。”
崔浩将那叠厚厚的白条高高举起,满脸的春风得意。
“十日期限已到,按照契约,东宫今日必须连本带利,兑付我等粮商一百五十万贯现银!”
“若是拿不出来……”
崔浩故意拖长了声音,恶狠狠地环视了一圈四周的难民。
“那就请太子殿下交出东宫产业,并向天下百姓谢罪,滚回长安去吧!”
广场上的粮商们纷纷跟着起哄,叫嚣声此起彼伏。
“还钱!还钱!”
“东宫要是敢赖账,我们就去太极宫告御状!”
面对这群如狼似虎的资本家。
顾临渊只是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放下了手中的剪刀。
他甚至连那叠白条都没看一眼,转身走到商号门口的一面大铜锣前。
“铛!”
顾临渊抄起鼓槌,狠狠地敲响了铜锣。
刺耳的锣声瞬间压盖了所有的喧闹,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诸位乡亲!各位粮商!”
顾临渊站在高台上,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富平县广场。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朝廷体恤灾民,从长安太仓紧急调拨的两百万石平价赈灾粮,今日已经正式抵达富平县!”
轰!
这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人群中炸开了。
“两百万石?!”
“朝廷的赈灾粮到了?我们有救了!”
灾民们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激动得相拥而泣。
而站在最前面的崔浩和各大粮商,却集体傻眼了。
“不可能!”
崔浩脸色大变,指着顾临渊怒吼。
“关陇的粮道全被我们封锁了,太仓的粮早就空了!”
“你从哪里变出来的两百万石粮食?!”
这十几天,世家大族为了掏空东宫,把关陇乃至中原的粮食全都运到了这里。
他们确信,长安太仓里除了那些发霉的沙子,连一粒多余的麦子都没有!
“崔大人,您是不是忘了前阵子在京兆府查抄的那些隐匿粮仓了?”
顾临渊双手抱胸,看崔浩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白痴。
“你们世家在长安城外偷偷囤积的那些粮食,可全都被我拉回来了啊。”
“而且,我东宫商号从今天起,正式开仓放粮!”
顾临渊猛地一挥手,大声宣布了那个足以载入史册的价格。
“所有平价赈灾粮,不限量供应!”
“价格:十文一斗!”
什么?!
十文一斗?!
这个价格一出,全场死寂,紧接着是更加疯狂的沸腾。
灾前正常的粮价是三十文,世家把价格炒到了两百文。
现在东宫直接以十文的跳楼价抛售,这简直就是白送啊!
“疯了!你这是疯了!”
刘洎站在崔浩旁边,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是在扰乱市场!你这是在败家!”
“扰乱市场?我这是在稳定民生。”
顾临渊冷笑一声。
随着他一声令下,东宫商号的几百个大门同时打开。
白花花的大米和面粉,像小山一样堆在里面。
无数饥肠辘辘的百姓,拿着东宫发给他们的“工分”和仅有的几文钱,疯狂地涌入商号。
“给我来十斗!”
“我要二十斗!”
平价粮如黄河决堤般涌入市场。
原本被世家营造出来的“缺粮”恐慌,在两百万石的绝对实力面前,瞬间灰飞烟灭。
老百姓有便宜粮食吃了,谁还会去买世家两百文一斗的高价粮?
世家的米铺门前,瞬间变得门可罗雀。
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崔浩看着那些兴奋抢粮的百姓,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疯狂飙升。
“别慌!大家都别慌!”
崔浩强作镇定,转身对着身后那些面色如土的粮商大喊。
“他就算有两百万石,也总有卖完的一天!”
“只要我们手里捏着这一百五十万贯的借条,东宫就得破产!”
“对!让他还钱!”
粮商们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再次挥舞着借条围了上来。
“顾临渊!少废话!赶紧兑付现银!”
“要是没钱,就把你收的那些粮食全抵押给我们!”
面对群情激愤的讨债大军,顾临渊依旧稳如泰山。
他走到崔浩面前,伸手接过了那叠厚厚的白条。
“要钱是吧?行。”
顾临渊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账册,慢条斯理地翻开。
“不过在给钱之前,咱们得先按契约对对账。”
顾临渊指着白条最下面,一行比蚂蚁还要小的蝇头小楷。
“诸位,当初我收你们粮食的时候,这上面可是写得清清楚楚。”
顾临渊提高了音量,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
“由于灾情波动,粮价不稳。”
“十日后兑付时,若遇不可抗力导致市场粮价暴跌,东宫商号有权启动违约条款。”
“按当时的市场现行指导价,进行折价结算!”
这段话一出,崔浩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他一把抢过白条,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行小字。
当时东宫开出两百五十文的天价,他们全被暴利冲昏了头脑,谁有心思去看这行小得看不见的免责条款啊!
“你……你这是欺诈!”
崔浩气急败坏地吼道。
“大唐律法,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怎么能叫欺诈呢?”
顾临渊冷笑一声,拿起那把大剪刀,咔嚓一声,把白条上的两百五十文剪掉。
“你们这些天把粮价炒到两百文,现在我放粮把价格打到了十文。”
“所以,现在的市场现行指导价,就是十文一斗。”
顾临渊看着面无血色的崔浩,犹如死神宣判。
“你们卖给我的粮食,现在只能按十文一斗来结算。”
“而且,由于你们恶意哄抬物价,导致我东宫高价收粮,严重违约。”
顾临渊把那本账册拍在崔浩胸口。
“这上面算得清清楚楚。”
“你们不仅拿不到那一百五十万贯的货款。”
“按照契约十倍赔偿的违约金,你们现在……”
顾临渊故意拉长了声音,眼神冷酷如冰。
“还倒欠我东宫商号,八十万贯!”
轰!
大唐版粮食期货与做空绞杀,在这一刻完美闭环。
用规则无情碾碎豪强,让反派在合规合法中倾家荡产。
这种降维打击的金融核弹,把所有世家粮商炸得粉身碎骨。
“不……不可能……”
“我的钱啊!我抵押了祖宅借的高利贷啊!”
“完了!全完了!”
广场上,刚才还嚣张跋扈的粮商们,此刻纷纷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有的甚至受不了刺激,直接当场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崔浩看着跌破地板的粮价告示,喉头一阵发甜,手里的借条瞬间变成了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