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默的抱怨在理。
大唐的官道,说白了就是人走多了踩出来的土路。
好一点的铺层碎石,用石磙子压实。
但只要连下三天暴雨,这种黄土路必定会变成能陷进去半个车轮子的烂泥塘。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靠大唐现有的技术,无解。
但顾临渊是谁?他是带着五千年外挂来的穿越者。
“烂泥塘?”
顾临渊看着程处默那张黑脸,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处默啊,你的格局还是太小了。”
“明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石化大法’。”
第二天一早。
富平县南山的采石场旁,浓烟滚滚。
顾临渊昨晚连夜画了图纸,让工匠们紧急搭建了十几座简易的土高炉。
几百个健壮的流民光着膀子,把石灰石、黏土和前几天从魏王私矿里查抄来的铁矿渣。
按照顾临渊给出的科学比例,粉碎后倒进高炉里。
烈火熊熊燃烧,将这些混合物烧结成暗灰色的熟料。
随后,再加入少量的石膏,放进石磨里研磨成极细的粉末。
大唐第一批“波特兰水泥”,就这样在粗糙的土法炼钢炉里诞生了。
“少师大人,这灰扑扑的粉末,到底是个啥金贵玩意儿?”
一个干了几十年泥水匠的老师傅,捏着一撮刚磨出来的水泥粉,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怎么闻着一股子烧石头的焦味?”
他满脸狐疑地看着顾临渊。
“这玩意儿,真能修路?”
周围的工匠们也纷纷凑过来,眼神里透着明显的不信任。
在他们看来,这粉末跟灶坑里的草木灰也没多大区别。
顾临渊没有解释。
他让人把这些水泥粉运到了富平县刚刚平整好的一段官道上。
“加上沙子和碎石,按照一比二比三的比例,兑水搅拌!”
顾临渊大声下令。
工匠们虽然心里犯嘀咕,但也只能照做。
随着清水的加入,原本干燥的粉末和沙石迅速混合在一起。
变成了一堆灰褐色、黏糊糊的泥浆。
那气味,有些刺鼻。
“哎哟,少师大人,您这不是在闹着玩吗?”
老泥瓦匠看着地上的那堆烂泥,终于忍不住了。
他连连摇头,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这兑了水,不就是一堆烂稀泥吗?”
“这玩意儿要是铺在路上,马车一压,还不得溅人一身泥点子?”
老泥瓦匠仗着自己资历老,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嘲笑。
“咱们这几万人热火朝天地干了几天,少师大人原来是带咱们当街玩过家家的泥巴呢。”
此话一出。
周围的流民和工匠们也跟着哄笑起来。
他们虽然敬畏太子和顾临渊。
但这修桥铺路,讲究的是夯土和铺青石板,哪有拿烂泥巴糊弄事的?
这少师大人,学问虽然高,但在干活这方面,果然还是个门外汉啊。
面对众人的嘲讽。
顾临渊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废话少说,把这些泥浆倒进木框里,用木板刮平。”
顾临渊指着路面上提前钉好的木模板。
“干完这一段,用草席盖上,每天洒水养护。”
“三天之后,我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奇迹。”
工匠们撇了撇嘴,暗自嘀咕着这位少师大人的固执。
但主家发了话,给的工钱又足,他们也就当是陪着太子爷闹着玩了。
一天,两天,三天。
这段长约百米的水泥路面,被草席严严实实地盖着。
除了顾临渊,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第三天清晨。
阳光穿过薄雾,洒在富平县的官道上。
几万名流民和工匠早早地聚集在路边,等着看顾少师的笑话。
老泥瓦匠更是揣着手,站在最前面,准备等会儿给这位年轻的大人好好上一课。
“揭牌!”
顾临渊站在高台上,意气风发地一挥手。
程处默带着几个城管队员,走上前,一把扯开了盖在路面上的草席。
“哗啦!”
随着草席被揭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段路面上。
没有想象中的烂稀泥。
也没有布满车辙印的黄土。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条平整、光滑、呈现出灰白色的坚硬路面!
它就像是一条从天而降的巨大石板,无缝衔接地镶嵌在官道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
老泥瓦匠愣住了,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走了上去。
他抬起脚,在那灰白色的路面上用力踩了两下。
硬!
硬得就像是一块完整的青石板!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老泥瓦匠惊呼出声,他猛地蹲下身,掏出腰间的瓦刀。
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水泥路面狠狠地凿了下去。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火星四溅。
老泥瓦匠的手被震得发麻,瓦刀差点脱手飞出。
而那段水泥路面上,竟然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连个豁口都没崩出来!
轰!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特么是泥巴?!
这比长安城墙上的青砖还要硬啊!
“处默!上马!”
顾临渊对这个效果非常满意,决定给他们来个终极震撼。
“得令!”
程处默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翻身骑上一匹披着重甲的高头大马,手持陌刀,大喝一声。
“驾!”
重甲战马扬起四蹄,像一辆重型坦克,轰隆隆地冲上了那段水泥路。
“哒哒哒哒!”
沉重的马蹄狠狠地砸在路面上,发出清脆而密集的声响。
战马在水泥路上来回狂奔,急停,甚至人立而起。
每一次马蹄的踩踏,都让人心惊肉跳,生怕这路面被踩碎。
然而。
当程处默勒住战马,停在众人面前时。
那段水泥路面,依然平整如新。
除了马蹄留下的几道淡淡的灰痕,竟然连一道裂缝都没有!
“嘶——”
几万名百姓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种降维级别的视觉震撼,彻底击碎了古人的世界观。
“神迹……这是神迹啊!”
老泥瓦匠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抚摸着那冰冷坚硬的水泥路面。
他老泪纵横,浑身都在发抖。
“点泥成石!这是女娲娘娘炼石补天的仙家法术啊!”
老泥瓦匠对着顾临渊疯狂磕头。
“少师大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该死啊!”
随着老泥瓦匠的跪倒。
周围的几万名流民和工匠,也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他们看着顾临渊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官员。
而是在看一个掌握了天地造化之力的神仙!
把一堆破石头和烂泥巴,兑点水,就能变成比青石板还要坚硬的大道?
这不是仙法是什么?!
李承乾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快步走到水泥路上,用脚用力踩了踩。
那种脚踏实地的坚硬感,让他心潮澎湃。
“先生!”
李承乾转过头,眼底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有了这神物,咱们大唐的官道……”
“不出三个月,就能修到长安城的城门口!”
顾临渊笑着点了点头。
“这叫‘要想富,先修路’。”
“只要打通了富平到长安的水泥主干道,这里的物资就能源源不断地运出去。”
“灾区,很快就会变成大唐最富庶的特区!”
李承乾激动得连连点头,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条平整如镜、直通长安的通天大道。
但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东宫在灾区大搞基建,收获无数民心的时候。
远在长安城的太极宫里。
一场针对他和顾临渊的阴毒弹劾,已经悄然酝酿成型。
看着平整如镜、直通长安的水泥主干道,李承乾激动得浑身发抖,却不知朝堂上的黑状已经递到了李世民的龙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