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伙计见慕子玥衣料昂贵,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丫鬟婆子,怕她是哪家大小姐,没敢忤逆,都乖乖住了手。
朱管事有些不悦,目光透着审视和打量。
虽然刚被提拔成管事,但他在东风酒楼待了十年,对京城的达官显贵了如指掌,一看慕子玥那张肖似安国公的脸,他就认出了她的身份。
听说这位才是安国公的亲生女儿,可惜连亲娘都不肯认。
一个蠢笨不堪的乡下姑娘,哪里能同慕子珞比?她可是日后的太子妃。
上次慕子珞和手帕交来酒楼吃饭,就是朱管事伺候的,他来回进了包厢好几次,也听见一些她们的对话。
慕子珞摆明了和她有龃龉。
朱管事佯装没有认出她,呵斥小二几句,“她让停手你们就停,究竟是谁给你们发工钱?是不是又想扣工钱?”
其中一个小二为表忠心,忙抬脚狠狠朝小乞儿踹去。
腹中剧痛骤然袭来,小少年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跌飞出去,重重摔在坚硬的石阶前。
他四肢抽搐了两下,手掌撑地,几番徒劳的蠕动,终究还是没能爬起,只能蜷在地上,不住地颤抖。
慕子玥眼神一冷,大步上前,挡在了小少年跟前,“偌大一个酒楼,连小乞儿都不放过,如此残忍,是怎么在京城立足的?”
哪里都不缺看热闹的,也不缺心底善良的,“就是,行事也太残忍了些。”
“都打吐血了,难不成想要他的命不成?”
大家纷纷指责起来,“多大点事儿,也值得对一个孩子喊打喊杀。”
朱管事不敢惹众怒,连忙道:“哎,这乞儿可不止乞讨这么简单,竟敢跑到柜台偷东西,我这才让人教训他,这么小就开始偷东西,日后还了得?”
小乞儿半边脸肿了起来,嘴角带血,虚弱地躺在地上,那双漆黑的眸,却盛满了愤怒,虚弱道:“我……我没偷!”
“你说没偷,就没偷?这些可都是证人!”
小二们害怕得罪朱管事,好几个都开口附和,“就是,我们都是证人。”
小乞儿百口莫辩,五脏六腑灼烧一般疼。
朱管事得了便宜还卖乖,冷声道:“你虽然手脚不干净,念在众人为你求情的份上,就饶你一次,大家都散去吧。”
慕子玥看了小乞儿一眼,他浑身颤抖,眼睛通红,一副蒙受冤屈的模样。
慕子玥没忍住,还是开了口,“站住,这些小二都是你的人,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说他去柜台偷窃,如果大家全看见了,想必事情闹得很大,酒楼大堂里的人肯定也都看到了吧?”
外面动静闹得挺大,一个小少年挺喜欢凑热闹,刚出来就听到了这话,他忙开口说:“没看到!我只看见这小乞儿想进来乞讨,被管事拎着衣领,丢了出去。”
朱管事脸有些黑。
慕子玥讽刺一笑,“这位管事还真是会颠倒黑白,如此行事,你们东家竟也不管管,原本还想尝尝你家味道如何,这家酒楼不来也罢。”
“这姑娘说得对,走走走,咱们也走。”
张掌柜听见动静,连忙出来赔不是,他冷冷瞪了朱管事一眼。
朱管事脸都白了。
慕子玥看向小乞儿,他仍虚弱地蜷缩在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那双狼一般的眸子,变得暗淡下来,像是没了求生欲,他实在太疼了,眼前一阵发黑。
他终于也要死了吗?
他蜷缩着,失去意识了。
慕子玥于心不忍,对其中一个侍卫道:“你们带他去医馆看看吧。”
他一看就伤得不轻,其中一个侍卫道:“看完伤……”
小少年伤得重,看完伤,肯定得煎药,不管不问很可能挺不过去。
慕子玥这才想起,古代的医馆,一般只看诊、开方,不像现代,病患可以办理住院,“府里是不是有府医?将他带回府吧,让他好好养伤。”
吩咐完,她便和嬷嬷继续往前走,走了没多远,廖嬷嬷指了指,“就是前面那家三层高的楼。”
慕子玥微微颔首,长街人流往来,她一眼便看见了端坐在乌木轮椅上的人。
他身形清瘦,眉骨清峻,虽困于轮椅,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周身自带一层淡淡的距离感,贵气浑然天成。
周遭喧嚣的街市都好似与他隔了一层屏障。
慕子玥惊喜地喊了一声,“表哥!”
两人之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慕子玥直接小跑到他跟前,乌溜溜的大眼中满是好奇,“你也来逛街吗?”
旁人坐着轮椅,肯定不爱出门,慕子玥见过很多因残疾变得暴戾的人,他却不一样,这份从容不迫,让慕子玥由衷地佩服。
裴屹然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准备探望一下外祖母,给她老人家买点东西。”
慕子玥弯唇,“嗯嗯,你刚回府,理应去探望一番,那你逛,我就不打扰啦。”
裴屹然微微颔首,慕子玥本以为夜寒会推着他继续往前走,谁料,竟一拐弯,也进了这家京城最大的笔墨铺子。
慕子玥有些惊喜,眉眼都笑弯了,“也太巧了吧,我也要逛这家,走走走,一起逛。”
一进门,一股清润的松烟墨香扑面而来。
这家笔墨铺子宽敞明亮,靠墙立着数排深棕木架,第一排,罗列着各式墨锭,往上是笔筒、镇纸等物。
不仅有三层楼,每一层都展示不少东西,裴屹然行动不便,没上三楼,让店家将铺子里的名画,拿了出来。
各色画卷在黄花梨木案几上徐徐铺展,景致各不相同。
有水墨山水,层峦叠嶂、湖水波光粼粼,有市井长卷,行人如织,车马络绎往来;还有踏春图,游人结伴成群,桃李繁花次第盛放。
一幅接着一幅,名目繁多,多不胜数。
慕子玥睁着一双水润的桃花眸,凑过去,好奇地看了几眼,“要买画吗?”
“嗯。掌柜的,这幅多少钱?”裴屹然修长白皙的手,落在水墨山水画上。
掌柜的道:“公子好眼光,这画出自陈老之手,最低八百两银子。”
裴屹然微微颔首,根本没讨价还价,“包起来吧。”
慕子玥瞠目,八百两银子只买一幅画!这也太财大气粗了吧。
她院中的花苗全加一起才花几两银子,他一出手就是八百两。
她的神情过于生动,有那么一刻,裴屹然都觉得自己是什么败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