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高调了，果然不行。
慕子玥稳了稳心神，带着红柳离开了院子，离开前隐晦地扫了一眼正在扫地的青萍，叹息道：“也不知皇后娘娘为何要召我入宫？”
红柳也有些忐忑，猜测道：“难道是姑娘，在宴会上表现得太出色，让娘娘另眼相待了？”
“多想无疑，走吧，爹爹是国公爷，我又是国公府正儿八经的嫡女，皇后娘娘应该不会为难我。”
慕子玥走后没多久，青萍就悄悄离开了汀水轩。
慕子玥带着红柳入了宫，沿着甬道才走了十几步，慕子玥便听到了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她不由抬起了眸，果然瞧见了六皇子的身影，他一袭月白色锦袍，抬眸望来时，是一贯的淡定从容。
慕子玥不由加快了脚步，走到他跟前，便笑盈盈福身行了一礼，“臣女见过六殿下。”
她动作标准，眉眼间满是促狭，好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裴屹然骨节分明的手，正在盘两颗核桃，见状，淡淡道：“表妹不必多礼。”
慕子玥弯唇，“表哥这是要出宫？”
她笑容灿烂，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模样很是娇俏可爱。
裴屹然微微颔首，将核桃放在了轮椅一旁，淡淡道：“嗯，下个月是外祖母的生辰，准备出宫再给她老人家寻两样生辰礼，往年我不在宫里，没法尽孝，今年便多送两样。”
他瞧着清清冷冷的，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慕子玥真没想到他会和自己讲这么详细。
也太乖了吧。
慕子玥不由笑弯了眉眼，“真快，届时咱们又能见面了，那我改日也为外祖母寻个生辰礼，不知她老人家喜欢什么？”
听到她也跟着喊了“外祖母”，裴屹然浓密的眼睫不自觉一颤。
他抬起眸正色道：“送礼讲究的是心意，她老人家再慈爱不过，想必表妹送什么她都喜欢。”
慕子玥点点头，“嗯嗯，那我先进去啦。”
裴屹然微微颔首。
轮椅从她身侧经过时，裴屹然曾握在手中盘过的核桃，有一颗滚落下来。
恰好停在她身前。
慕子玥弯腰帮忙捡起，上前一步，将核桃递给了六皇子，“没想到表哥还喜欢盘核桃，我爷爷也很喜欢呢。”
裴屹然有些惊讶，“老安国公？”
慕子玥忽然察觉到手里像被他塞进一个纸条，眸中闪过一抹诧异。
她不由抬眸，前方有个小宫女也打这儿经过，不知是哪个宫的。
慕子玥面上并未表露什么，不动声色将纸条收了起来，笑嘻嘻道：“不是，在乡下时认识的一个爷爷，不少老人都喜欢，听说多盘核桃对身体很好，表哥这爱好真是养生。”
同他分别后，慕子玥带着红柳继续往前走去。
四下无人时，慕子玥不动声色看了眼纸条，率先印入眼帘的是一句话：皇后有意让你入东宫，若无意，需谨慎应对。
慕子玥心中一沉，这位皇后娘娘竟真在打她主意。
慕子玥将纸条收入了空间，心中十分感动。
六皇子也太好了吧，竟还特意提醒她。
此时裴屹然刚坐上马车，最近，他一共也就出府三次，有两次都是为了慕子玥。
将他扶上马车后，夜寒没忍住压低声音，道：“殿下对她也太好了点儿，您一提醒不当紧，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她，中宫有您的人吗？”
“无碍，她不会说出去。”
夜寒有些酸溜溜的，“殿下倒是信任她。”
夜辰笑道：“慕姑娘每次瞧见殿下，都能笑出一朵花来，满心满眼都是殿下，连千里镜这么宝贝的东西，都舍得送给殿下，自然值得信任。”
裴屹然心口猛地一紧，呼吸顿了半拍。他指尖几不可察地收了收，面上依旧沉静，只沉声斥道：“不得胡言。”
慕子玥全然不知自己被误会了。
她已经在宫女的带领下，进了景仁殿。
殿内宽敞明亮，案上置着一方砚台，旁侧立着两架多宝格，零星摆着几件玉器，并不见奢华。
皇后娘娘一袭月白色常服，正端坐在主位饮茶，瞧见慕子玥行礼的动作，放下了白玉茶盏，和蔼地冲她招招手，“玥丫头不必多礼，过来坐。”
慕子玥行完礼，才恭恭敬敬坐在皇后身侧。
皇后笑着握住了她的手，“第一次见你，予便喜爱你的性子，日后闲来无事，多入宫陪陪予可好？”
慕子玥乌溜溜的眸眨了眨，一派稚气，“能得娘娘喜爱，是臣女莫大的福气。只是臣女在乡下生活多年，心直口快，诸多规矩仍需要学习，幸亏珞姐姐性子温软，时间也比我宽裕，她来陪您定然更妥帖周全。等臣女学有所成，定然常来宫中侍奉娘娘，届时娘娘可别嫌臣女烦。”
一番话既婉拒了她，又让人气不起来。
皇后娘娘越发高看她一眼，还真是个机灵聪慧的。
皇后笑道：“听闻你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一个月便习完了四书，想必很快便能学有所成。”
慕子玥顿时垮下一张小脸，“娘娘快别夸我啦！我哪有过目不忘的本领，顶多记性好一些，勉强背熟字句罢了。”
慕子玥叹口气，“五万字，足足啃了三十日，说来都怕让娘娘笑话。若是六皇子问我书中义理，我怕是半句也答不出，背诵时我都犹如背天书一般，只记其文，不解其意，幸亏他没多问一句，让臣女勉强保存了颜面，不然我肯定要当众丢人。”
“能背下来，也很不错了。”皇后娘娘淡淡一笑，这会儿倒真挺喜欢她的性子，只不过也太直爽了些，竟什么话都往外说。
幸亏她年龄尚小，可以稍加约束。
皇后指尖轻抚茶盏，目光柔和，落在慕子玥身上，“你肯下功夫苦读又很谦虚，这份品性难得。太子身负国本，将来东宫，也需要一位心胸沉稳、遇事有度的女主人，方能辅佐储君、打理宫闱。不知你平日如何看待储妃肩上这份担子？”
慕子玥心中一跳，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慕子玥扬起小脸，一派天真，“珞姐姐温柔端庄，遇事有度，日后肯定担得起储妃的担子，娘娘，您是不知，我刚回府时，浑身脏兮兮的，丫鬟小厮都轻视我，唯独姐姐愿意亲近我，时不时去探望我，她日后肯定是个合格的太子妃。”
皇后娘娘哪里是问这个，分明是想试探她对太子妃之位可有想法。
这桩婚事，说起来，原本也该属于慕子玥。
皇后娘娘虽然是中宫之主，娘家家世却一般，跟世家贵族根本没法相提并论。
安国公出身高，又一向得皇上重用，皇后一直想拉拢他，却次次以失落告终。
有一天，皇后带着次子四皇子去探望太后时，柳氏恰好也在。
柳氏是太后的侄女，和太后一向亲近，得知太后染了风寒，便挺着五个月大的肚子前来探望了一番。
那年，四皇子裴屹青刚四岁，还不是太子。
小裴屹青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孕妇，对柳氏的肚子很好奇，还信誓旦旦说里面肯定是妹妹。
闻言，皇后心中便是一动，玩笑一般道：“这小子还没对哪个妹妹这么上心过，若这胎是女儿，咱们定个娃娃亲岂不美哉？”
柳氏刚被安国公敲打过，让她不可亲近宫妃，不可站队。
柳氏不敢应承，只是笑笑，敷衍了过去，“若是女儿就好啦，头胎便是儿子，可惜这胎未必是女儿，整日淘得很，我都被踢了好多次。”
直到皇长子去世，四皇子裴屹青被立为太子，柳氏才和皇后真正熟络起来。
柳氏是个有野心的，也想将女儿嫁给太子，便隐晦地提起了皇后当年的“指腹为婚”。
皇后心里颇有微词，当初瞧不上她的小四，小四成了太子，柳氏却又惦记上了。
皇后愿意不计前嫌地撮合这桩亲事，无非是看重慕子珞国公府嫡女的身份，看重她身后的安国公和大长公主。
可慕子珞偏偏是个赝品。
皇后娘娘这才打起慕子玥的主意。
皇后终究要脸，不好说得太直白，只是笑了笑，隐晦说了一句，“造化弄人，她性子虽好，生母终究对不住你，理应好好待你。”
慕子玥笑着应对了过去，又和她闲聊几句。
皇后娘娘话锋一转，笑道：“你已十四岁，婚事恐怕拖不了太久，前几日参加宴会可有瞧着顺眼的？若是没有，本宫也能帮你掌掌眼。”
她这是笃定，女儿家害羞，肯定会说没有。
皇后娘娘可以顺势提出帮她掌眼。
慕子玥偏偏不如她意。
她面上露出一抹羞赧，小脸红扑扑的，“还真有顺眼的，不过，宴会上来的都是沾亲带故的，个个身份贵重，我可不敢招为赘婿，再看看吧，等寻见愿意入赘的，我便让爹爹将他招来。”
方才还沉静持重的皇后，神色险些裂开，瞳孔微缩，一时忘了维持平缓语调：“入赘？好端端的，你竟要招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