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齐光对南宫卿月的“囚禁”,绝非世俗意义上暗无天日的关押,而是一场精心编织、温柔至极的画地为牢。
他不曾将她锁在某一处逼仄的密室,只是不动声色地切断了她与萧焱尘、韩知微的一切联系,并让她时时刻刻都置于他无孔不入的“监控”之下。
而在这两条不可触碰的红线之外,时齐光对她几乎称得上予取予求、百依百顺。
他不曾让她受过半点委屈,更不曾阻挠她与至亲好友的正常往来。
这种“囚禁”,堪称一门精妙的艺术——它不偏不倚,恰好卡在了南宫卿月心理防线的底线之上,犹如春风化雨,根本不足以让她生出强烈的反感与抗拒。
也正因如此,阴差阳错间,这一次“轮回”中她心底蛰伏的恶念竟奇迹般地未被激发。
她没有了破罐子破摔的戾气,自然也歇了那份挑拨三个天命之子为了她你死我活、互相厮杀的恶劣心思。
然而,免于黑化的南宫卿月,此刻却陷入了另一场进退维谷的僵局。
时齐光对她情根深种,爱到了骨子里,却又偏偏因这份过于沉重的爱意,生出了一份近乎执拗的尊重。
未得她亲口应允,他连半分逾越都不敢有,生怕唐突了她、惹她生厌。
可南宫卿月对他并非无情。
加之身上还背负着系统任务,她本就不排斥与他更近一步,甚至隐隐有所期待。
偏偏萧焱尘与韩知微的存在,成了一道无形的枷锁,让她背负着“非单身”的身份,注定无法抛开顾虑去主动向他表明心迹。
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必须由他来捅破。
但荒谬的是,正是时齐光这份刻入骨髓的尊重,成了横亘在两人之间最坚固的屏障。
他不敢用强,不肯逼迫,却也不愿放手。
他就像一头守着绝世珍宝的凶兽,只将她牢牢圈禁在自己的领地之内,死死守着那条不敢跨越的雷池,独自熬着求而不得的苦。
于是,南宫卿月就这么被高高架在了半空,上不得,下不来。
她别无他法,只能等。
等他小心翼翼的耐心被日复一日的克制消磨殆尽;等情敌的纠缠与试探将他仅存的理智彻底击溃;等他终于被嫉妒与渴望逼到退无可退的绝境,亲手撕下所有温良恭俭让的伪装,对她行一场蓄谋已久的“强取豪夺”。
而这一天,来得比南宫卿月预想中还要快。
只因时齐光在“吃醋”这件事上,实在有着令人叹为观止的天赋。
他的醋意从不挑剔对象,而是无差别地笼罩了所有试图靠近她、甚至只是多看她一眼的人。
萧焱尘与韩知微也就罢了,毕竟这两人与她有过肌肤之亲,是名正言顺的情敌,他心存芥蒂、如临大敌尚在情理之中。
可连司空玄与李太初也未能幸免,便让南宫卿月有些哭笑不得了。
在她心中,这二人不过是坦荡如清风明月般的知己好友;可在时齐光那双浸满酸意的眼里,他们望向她的目光里全都藏着不可告人的觊觎。
每一次寻常的交谈、每一回礼貌的援手,甚至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都会被他解读为别有用心。
若仅止于此,倒也能勉强归为一句“在意则乱”。
可他偏偏将这份偏执发挥到了令人发指的极致——男人的醋他要吃,女人的醋他也不放过。
就连南宫卿月与旁人多说几句闲话、多寒暄了半盏茶的功夫,他都要在一旁暗自琢磨许久,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更离谱的是,连安安和宁宁这两个她的亲生骨肉,竟也成了他嫉妒的对象。
每每见她将孩子抱在怀里柔声逗乐、笑得眉眼弯弯时,他便要在一旁冷着脸生闷气。
那周身散发的低气压,仿佛那两个小小的身影是十恶不赦的强盗,硬生生抢走了本该独属于他的注视与温柔。
这般密不透风、毫无道理可言的占有欲,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将他自己的理智一点点绞碎。
那些小心翼翼维持的尊重与克制,终究在日复一日的酸涩、焦灼与求而不得中,被消磨得连渣滓都不剩。
弦已绷至极限,断裂只在一瞬。
他等不下去了,也不想再等了。
时齐光决定赌一把。
赌一场豪局,赌南宫卿月对他,终究也有几分不可割舍的真心。
彼时,他已臻至化神后期修为。
为了这场赌局,他单枪匹马提前踏上了复仇之路。
那一战,他以一敌多,生生将凤氏全族屠戮殆尽,自己也落得个身受重伤、濒临死亡的惨烈下场。
实则,他早已在血战中夺回了当初被生生剥离的涅盘仙骨。
只需将仙骨重新融入体内,他便可安然无恙,甚至修为大增。
但他没有这么做。
他强行压制住仙骨的自愈之力,将其妥善藏匿,就这么拖着一具千疮百孔、生机断绝的残躯,去寻了南宫卿月。
他要用自己的“濒死”,去诱骗她同意缔结灵魂契约。
若契约结成,便足以证明她在乎他。
即便那份感情尚未升华为纯粹的爱情,他在她心中也已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若是失败……
时齐光在心底冷笑,他不愿、也不敢去设想那个可能。
他的计划堪称完美,可命运的齿轮却并未严丝合缝地按照他的预期转动。
就在他重重倒在南宫卿月怀里,如愿以偿地看到她眼底的惊慌失措与痛楚时,还不等他顺势吐出“灵魂契约”四个字,两道凌厉的杀气便破空而来——该死的萧焱尘和韩知微,竟在这个时候找上门了。
有时候,一点点细微的差别,就足以引发蝴蝶效应,颠覆整个结局。
在之前那十几次“轮回”中,南宫卿月因为厌烦了被当作战利品般争夺,心中郁结难消,早已黑化,因而冷眼放任这三个男人进行你死我活的生死搏斗。
可这一次不同。
她没有黑化,心底仍保留着对这三个人不同程度的怜惜与温情,更不曾对他们恶语相向。
所以,当萧焱尘和韩知微要对“濒死”的时齐光痛下杀手时,她没有袖手旁观,而是毅然决然地张开双臂,挡在了时齐光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