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子……
她那一方为了掩盖血泪特地裁剪的黑色帕子。
她可以假装自己只是个同名同姓却无关紧要的人,也可以和他对视的时候不发动异术,这样他就无法察觉。
但有些习惯上的东西却没有办法改变。
比如她的帕子。
只要她是拥有异术的谢昭明,就一定会有一张黑色的帕子用来隐藏自己的血泪。
谢昭明面露难色,道:“借我的帕子么?这不太好吧?好歹是女子的贴身之物,怎么能随便借出?”
以男女授受不清作借口拒绝吗?
顾怀霄不以为意,她要是心里没鬼,借个帕子又能如何?
再说了,她也不是待字闺阁的小姐,他也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要的。
光明正大。
“还请少夫人帮忙,在下用过马上就还。”他向谢昭明伸出手。
非借不可了这是。
谢昭明视线悄悄看向一旁的唐逸书,只见他正在与他人交谈聊天,似乎并没有在意这边的情况。
“怎么?少夫人不愿意?”他上前一步,眸中闪着凶光:“还是说,你不敢?”
怕拿出来是一张黑漆漆的帕子,坐实了自己的身份?
不能再推辞下去了。
谢昭明似是没了办法,无可奈何道:“好,我给你拿。”
说着,她低头从衣袖的口袋里找了找,拿出一张白色绣海棠花的手帕,递给顾怀霄:“请用。”
怎么不是黑色的?
顾怀霄心中生疑,伸手接过。
难道真的不是她吗?
柔软的布料带着几分香味,与她今日所用的熏香一致,难不成,不是她?
要不,别管她是不是,直接要了她的命得了?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啊!
以他的能力,悄无声息地杀个人,可谓是轻而易举……
她刚嫁入唐府又没有任何根基,就算莫名其妙死了,最多查个几天,这事就被人忘了。
他思索着,将身上的酒水随意擦了擦,许是他思考的时间太长,再抬头,便看唐逸书站在谢昭明的身前,向他伸手。
“帕子这等贴身用物,还请统领大人归还。”
唐逸书的语气有些不善。
连徐御则的那番话都没能让他生气失态,不过是借了谢昭明的帕子竟让他如此在意,眉心都拧成了川字。
顾怀霄笑了笑,将湿漉漉的帕子递到唐逸书的手中。
瞧他这瘦弱的模样,怕是都不必顾怀霄使出剑招,光是寻常的拳脚功夫都能要了他的命,竟还敢挡在谢昭明的跟前?
“多谢。”顾怀霄退出一步。
“时间不早了,拙荆不胜酒力,在下且先带她归家,统领大人请自便。”说罢,他牵起谢昭明的手,目光盯着顾怀霄直至与之擦身离开。
谢昭明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后,她能感觉得到顾怀霄的目光正死死盯着自己。
她稀里糊涂地出了房间,被唐逸书拉着手一路往外走,直至盛隆园的大门才停下匆匆脚步。
“诶?少爷少夫人?”冬莲恰好引着马车到了门口,便看到夫妻两神色匆匆往这边来。
方才看唐逸书还打算要待客呢,怎么这么快就跟谢昭明一块出来了?
“好重的酒味。”她凝眉,上前去搀谢昭明,发现她手心里正攥着湿漉漉的帕子。
“走吧,回家。”谢昭明打了个哈欠,道:“我实在是困了,少爷身子也不好,就先提前离席了。”
冬莲见状,忙让马夫拿了脚凳下来。
唐逸书拉着谢昭明坐进了马车,直到马车的帘帐放下,谢昭明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好险……
她根本没想到顾怀霄会问她要帕子,用这个方式来试探。
马车行驶,华灯暖暖。
她低眸看着手里白色的帕子心惊不已。
“这帕子烧了吧。”唐逸书缓缓道:“我再差人给你多裁几个样式好看的。”
谢昭明摇摇头,将其小心叠好捏在手心:“那可不行,这是冬莲特地给我绣的,我没见过这样的好东西,可舍不得。”
这是冬莲在方氏葬礼那日绣的帕子,浅蓝色的叶子托着粉色的花簇,哪怕在昏暗的灯火下也十分亮眼。
闻言唐逸书深吸了一口气,似是要说什么,最终重重叹了一口气。
“罢了,你要留着就留着吧,只是得好好烫洗过了才行!”
“本来就该好好烫洗,不然沾上酒味多难闻?”她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噘嘴皱了皱鼻子。
“哈哈哈……”唐逸书被她逗笑了,原来她也嫌弃顾怀霄啊。
虽说长得还算不错,但总是臭着一张脸,好像谁欠他钱一般。
马车里传来欢声笑语,坐在前室的冬莲松了一口气。
夜色已深。
两人前后脚进了院里,刚进屋谢昭明便趴在了罗汉床上:“累死了,以后再有什么待客的事,千万别叫我了。”
唐逸书笑了笑,伸手拉她起来:“先别趴着,快卸了钗环去洗漱。”
谢昭明又爬了起来,坐在铜镜前卸钗:“他们什么时候走?我看那个顾统领好像对我有意见一般。”
确实是有意见。
唐逸书也看出来了。
“不知道,快的话明天就能走,若发现了什么新线索,估计得要多花些时间。”唐逸书走到她身后,给她拆卸她不好够的发饰。
镜子里少女斜了斜眼。
“接下来便是公事了,没你的事了。”她作为女眷,就没有必要再见徐御则和顾怀霄了。
谢昭明眼睛一亮,旋即又皱起眉头:“那你可得小心着点,那个徐御则不像坏人,顾怀霄可说不定。”
“好,我会的。”唐逸书点头。
发饰已经卸下,外面冬莲也特地差人过来催促,热水已经放好了。
谢昭明站起身来,往浴池的方向去:“我去洗漱。”
唐逸书目送谢昭明离开,坐在案前,看着她随手卸下未来得及收进妆奁的簪子,神色凝重。
……
镜中少年缓缓从袖中拿出一张黑漆漆的帕子。
这是他今日早上趁谢昭明没有注意,悄悄拿走的,本想好好调查一下,当时她侧身擦了些什么东西,可直到现在才有空将其拿出来。
好像他机缘巧合之下帮了谢昭明一把……
为什么顾怀霄问她要帕子?
她到底有多少秘密瞒着自己?